未央宫偏殿内的空气沉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湿棉絮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,闷响一声接着一声,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云层深处翻腾。那低气压不仅笼罩着皇宫,更死死扼住了庞婉的咽喉。她垂着眼眸,看着案几上那只空了的瓷碗,碗底残留着几滴暗褐色的药渍,正随着殿内穿堂风的吹拂,缓慢地凝结成一层黏腻的油膜。
那是“半碗冷透的安胎药”最后的残骸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这碗药还滚烫得足以烫伤嘴唇,如今却冷得像冰窖里挖出的铁块。庞婉微微动了动左手,宽大的水袖垂落在身侧,指尖隔着层层丝绸,能感觉到袖中夹层里那团温热而湿润的东西——那是她用咳嗽掩饰、用银针吸走的药渣。
它此刻正贴在她的腕骨内侧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味,像是一条刚刚断气的小蛇,还在微微抽搐。
“娘娘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尖细而突兀,打破了死寂。她并没有立刻退下,而是向前迈了一步,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庞婉垂在身侧的双手,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贵妃娘娘方才吩咐,说娘娘身子弱,怕是被太医的药惊了心神。若是身上带了什么‘不干净’的东西,或是私藏了什么违禁品,趁现在没人,自己交出来,还能落个体面。”
庞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缓缓抬起头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婉恭顺的面具,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。“嬷嬷说笑了。本宫不过是喝了几口药,身子乏了些,哪来的什么违禁品?”
“乏了也好,歇着吧。”赵嬷嬷却不依不饶,目光如钩子般刮过庞婉的衣袖,“只是奴才们担心,万一娘娘袖子里藏着什么脏东西,熏坏了贵妃娘娘赏赐的香炉,那罪过可就大了。不如……让奴才帮娘娘检查一下?”
这句话看似恭敬,实则是在逼宫。
检查衣袖,意味着要扯开那层厚厚的锦缎,甚至要把手伸进袖筒里去摸。一旦被发现袖中有异,那就是私藏毒药或巫蛊之证,足以让她即刻被打入冷宫,腹中胎儿也会随之流产。
庞婉知道,这是赵嬷嬷在替贵妃试探。贵妃不敢亲自出面,便借赵嬷嬷之手,想看看这枚弃子是否真的已经彻底废掉,还是留了什么后手。
如果拒绝,便是心虚;如果答应,便是自投罗网。
庞婉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那叹息极轻,却像是在这压抑的大殿里撕开了一道口子。她抬起右手,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左手的袖口,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整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。
“嬷嬷多虑了。”庞婉的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,“本宫自幼受教,知书达理,岂会做那些腌臜之事?倒是嬷嬷这般急切,莫非是怕本宫这‘愚钝’的身子,配不上贵妃娘娘的恩典?”
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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