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纺织厂宿舍区那股混杂着机油和霉味的空气,像一块湿冷的抹布捂在口鼻上。
尹青坐在床沿,手里捏着那枚生锈的顶针。
金属冰凉,锈迹粗糙,硌得掌心生疼。
这是第六章的结尾,她把它留在了派出所窗台上。
但此刻,它回到了她的手里。
不是归还,是掠夺。
老赵留给她的。
或者说,是老张通过老赵,塞给她的最后一点“良心”。
尹青没有说话。
她将顶针攥紧,指节泛白。
这动作意味着彻底割席。
不再原谅,不再回头,不再相信任何关于“情分”的谎言。
她站起身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。
里面是复印件。
省纪委的信封,省报调查记者的信封,全厂广播站的大字报草稿。
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写着老张藏匿的另一份关键账本的位置——厂区废弃锅炉房下的暗格。
老张也在自保。
他选择背叛顾家,以换取自己的清白。
这是一场无声的交易。
用顾家的命,换老张的安。
尹青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,拉好拉链。
镜子里的女人,眼神冷硬如铁。
她拿起顶针,放进左胸口袋,贴着心跳的位置。
然后推门而出。
***
大门口,警戒线已经拉起。
红色的绸带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像是一道伤口。
保卫科的三辆吉普车堵死了出口。
顾厂长站在传达室门口,穿着那件崭新的唐装,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。
他正在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气里的焦躁掩饰不住。
“切断对外通讯……所有投递员,一个都不准放进来……”
他在封锁消息。
他想把这场风暴掐灭在摇篮里。
尹青混在早起上班的工人队伍里,低着头,快步走向大门。
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“听说了吗?陈默那个小白脸,居然攀上了顾家……”
“嘘,小声点,顾厂长就在前面。”
“听说尹青疯了,去档案室闹事,被保卫科带走了……”
尹青没有停步。
她的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传达室那张斑驳的木桌上。
那里放着几份刚送来的报纸。
其中一份《南方日报》的副刊版面上,隐约可见几个铅字标题:《国有资产流失调查:某纺织厂内部账目疑云》。
那是她昨晚匿名寄出的第一波子弹。
效果比预想的来得快。
顾厂长挂断电话,转过身,正好撞上尹青的目光。
那一瞬间,空气凝固了。
顾厂长的瞳孔微微收缩,随即恢复了傲慢。
他挥了挥手,两个保安上前拦住了尹青的去路。
“站住。”
保安的声音粗鲁。
尹青停下脚步,从口袋里掏出那叠文件。
她没有看保安,而是看向顾厂长。
“顾厂长,”她说,“你的体面,该结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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