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接待室的空气里,浮沉着陈年的烟味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浑浊。
老张没说话,只是推了推那副断了腿、用胶布缠着的眼镜。他目光在那张皱巴巴的“结婚指标转让单”复印件上停留了三秒,又移到尹青那只还在渗血的手上。
“坐下。”老张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,干涩且疲惫,“等厂长电话。”
尹青没动。
她盯着桌上那枚生锈的顶针。刚才攥得太紧,掌心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,粘在金属粗糙的表面,像某种干涸的血祭。
“我要立案。”尹青说。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老张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。他太清楚这背后的分量。顾厂长是局里的红人,也是他的恩人。一个普通女工的单方面指控,在这套人情网络里,轻得像一粒灰尘。
“小姑娘,”老张叹了口气,身体向后靠去,椅背发出吱呀的抗议声,“这是民事纠纷,或者是家庭内部矛盾。没有公安机关介入的必要。你那个未婚夫……他是技术员,厂里的骨干。你这样闹,对他不好,对你也没好处。”
“他不是我的未婚夫。”尹青纠正道,“他是诈骗犯。他骗走了我的指标,还骗了我三年的感情。”
“证据呢?”老张问,“光凭这张纸?上面有他的签字吗?”
尹青沉默。
那张转让单是陈默亲手写的,但上面没有按手印,也没有公证。在法律条文面前,它只是一张废纸。而在工厂的规矩里,它是顾婉手中把玩的筹码。
就在这时,门被推开了。
没有敲门声,只有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清脆的声响。
顾婉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件崭新的淡青色旗袍,布料挺括,剪裁合体,衬得她身段纤细而傲慢。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这种质地的丝绸只存在于省城的百货大楼橱窗里,或者顾家的衣橱中。
她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,轻轻掩住口鼻,仿佛这里的空气令人作呕。
“哟,这不是尹青吗?”顾婉的声音甜腻,却带着刺,“怎么,还没走?我还以为警察叔叔会把你赶出去呢。”
老张的脸色变了变,随即低下头,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,把自己变成了透明人。
尹青站起身,挡在桌前。
她的手还在流血,血迹顺着指尖滴落,在地面上晕开一小滩暗红。她没有擦,只是死死盯着顾婉。
“把东西还给我。”尹青说。
顾婉愣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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