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青瓦上的水声震耳欲聋，像无数只铁锤砸在人心上。
秦晚扶着走廊冰冷的墙壁，一步步挪向老陈的休息室。
左臂的枪伤还在渗血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袖口滴落，在地毯上晕开暗红色的花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黄铜钥匙。
钥匙表面斑驳的铁锈蹭在手心，带来粗糙而真实的触感。
这是钟曼留下的“纪念品”。
也是秦晚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走廊尽头的灯光忽明忽暗。
老陈的休息室里，传出压抑的咳嗽声。
还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那是账本的声音。
秦晚停下脚步。
透过门缝，她看见老陈佝偻的背影。
他正疯狂地往火盆里塞纸页。
火光跳跃，映得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扭曲而狰狞。
“老陈。”
秦晚推开门。
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账单。
老陈浑身一颤。
手里的半截账本掉在地上。
他猛地回头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。
“大小姐……不，秦小姐。”
他的声音结巴，带着哭腔。
“您怎么来了？这里脏，您快回去！”
秦晚没有动。
目光落在那些正在燃烧的纸页上。
墨迹在高温中卷曲、发黑，最终化为灰烬。
那是钟家十年的秘密。
也是证明钟曼亲妹妹存在的唯一证据。
“你在烧什么？”
秦晚问。
老陈慌乱地用脚踩住剩下的纸页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旧账。早就该扔了。”
他喘着粗气，眼神闪烁。
“秦小姐，您别管了。这水太深，您蹚不起。”
秦晚向前迈了一步。
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老陈后退一步，背靠在保险柜上。
他的双手死死抱着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。
那是账本的原件。
“老陈，”秦晚的声音依旧平稳，“你怕钟曼？”
“我……我怕死。”
老陈低下头，肩膀颤抖。
“她说了，只要我把这些烧了，就放过我们所有人。她说，死人才能保守秘密。”
秦晚冷笑一声。
“所以你就背叛秦先生？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刺穿了老陈最后的防线。
他抬起头，满脸泪水。
“秦先生死了！他再也回不来了！”
老陈嘶吼着，声音破碎。
“钟家现在说了算！谁听话，谁就能活！你不听话，你就会被抹去名字！就像族谱上那块空白一样！”
秦晚沉默。
她想起祠堂里，那块被刻意留白的族谱。
想起钟曼轻蔑的眼神。
想起自己手臂上的枪伤。
那是钟廷开的枪。
那个名义上的表哥，那个暗中资助她的人。
最终，还是站在了母亲那边。
或者说，他根本不敢反抗。
“钟廷开枪的时候，你在看吗？”
秦晚突然问。
老陈愣住了。
眼神中的恐惧瞬间凝固。
“他……他只是执行命令……”
“不，”秦晚打断他，“他在犹豫。但他扣下了扳机。”
她举起左臂，展示那道狰狞的伤口。
鲜血染红了衬衫。
“为了保住他的位置，他选择牺牲我。”
秦晚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诛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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