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秦家老宅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像是无数只拳头，在叩问这座百年老宅的脊梁。
秦晚站在西厢房外的走廊里，胃里的绞痛已经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那枚生锈的黄铜钥匙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胃酸中。
冰冷，坚硬，带着铁锈和干涸血迹的味道。
她脸色苍白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像一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，却始终不肯折断的枯竹。
走廊尽头，是秦父生前的书房。
厚重的红木门紧闭着，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。
那是钟曼设下的局。
也是秦晚唯一的出路。
“秦小姐，请回吧。”
钟廷站在书房门口，身形僵硬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眼神躲闪，不敢看秦晚的眼睛。
“老爷吩咐，今晚谁也不许进书房。”
他说这句话时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，却不得不说的台词。
秦晚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目光平静，像是在审视一件陌生的物品。
钟廷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。
他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佛珠。
“晚……”
他想叫她的名字，却又咽了回去。
改口成了疏离的称呼：“你不该来这儿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秦晚开口，声音清冷，不带一丝情绪。
“这里是我的父亲待过的地方。”
“也是你们想要彻底抹去的地方。”
钟廷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痛苦。
但他很快低下了头。
“你不懂。”
他说，“有些东西，忘了才是福。”
秦晚冷笑一声。
“忘了？”
“忘了父亲是怎么死的？还是忘了，我是怎么被赶出族谱的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在寂静的雨夜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钟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“别过来。”
他说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。
“妈妈在等你。”
“如果你现在离开，我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秦晚停下脚步。
她看着钟廷那张苍白的脸。
突然笑了。
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嘲讽。
“钟廷，你以为你是谁？”
“你是钟曼的儿子，还是秦家的子孙？”
“你手里的那串佛珠，念的是慈悲，还是算计？”
钟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就在这时，书房的门开了。
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。
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雨水湿气，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感。
钟曼走了出来。
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，衣料顺滑，勾勒出她丰腴的身段。
手指上戴着一枚巨大的翡翠戒指，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“吵什么？”
她轻声问道，语调平缓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钟廷立刻闭上了嘴，退到一旁。
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钟曼走到秦晚面前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。
秦晚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，那是金钱和权力混合出的味道。
“秦晚，我说过，今晚是头七。”
钟曼摘下眼镜，用丝帕轻轻擦拭着镜片。
“祭祖讲究的是心诚，不是闹剧。”
“你吞下信物，是想证明你的孝心吗？”
秦晚直视着她的眼睛。
“不。”
她说，“我是想证明，我还活着。”
钟曼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重新戴上眼镜，透过镜片，冷冷地看着秦晚。
“活着？”
“在这个家里，活着的标准，是我定的。”
“你既然选择了吞下那把钥匙，就该知道后果。”
“那是诅咒。”
“是你父亲留给你的，也是留给你自己的。”
秦晚感到胃里一阵痉挛。
她强忍着恶心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是吗？”
“那这诅咒，似乎还挺管用的。”
“至少，它让我记得，这把钥匙，原本应该打开哪里。”
钟曼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她猛地伸出手，一把抓住秦晚的手腕。
力道极大，指甲几乎陷入秦晚的皮肤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她压低声音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秦晚没有挣扎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钟曼。
“我说，”
秦晚凑近她耳边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这把钥匙的齿纹，和父亲书房抽屉的锁孔，完全吻合。”
钟曼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。
那一瞬间，秦晚看到了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恐惧。
那不是愤怒。
而是恐慌。
就像是一个窃贼，突然发现自己的罪行即将暴露。
“你……”
钟曼松开手，后退了一步。
脸上的优雅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秦晚笑了。
笑得肆意，笑得张扬。
“因为父亲临终前，握着我的手，告诉了我。”
“他说，钥匙不在金库里。”
“在墙里。”
钟曼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她死死地盯着秦晚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连雨声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。
良久，钟曼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恢复了平静。
甚至比之前更加平静。
那种平静，比愤怒更可怕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