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偏厅里的空气湿冷黏腻,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网,罩住了所有人的呼吸。
季婉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她面前摆着那只被剪坏的凤凰绣样,红色的丝线散乱如血,刺眼得很。
卫氏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,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。
“啪。”
珠子碰撞的声音,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卫氏没看那残破的绣品,而是抬眼看向季婉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此刻却透着锐利的光,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,又像是在评估一个潜在的危险。
“婉儿,”卫氏开口了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中秋家宴在即,府里上下都在盯着你的手艺。这‘失手’二字,若是传出去,丢的不是你的脸,是卫家的脸。”
季婉垂着眼眸,不敢直视婆婆的目光。
她双手交叠,置于膝前,指尖微微颤抖——那是装出来的恐惧。
“母亲教训的是。”季婉轻声说道,语气恭顺,却透着一股子韧劲,“儿媳技不如人,甘愿受罚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帘,目光落在卫氏手中的佛珠上。
“只是儿媳近日心神不宁,总觉得这针脚里似有玄机。方才拆改之时,竟摸到了一处异样。”
卫氏捏着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那一瞬间,季婉捕捉到了婆婆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。虽然只有一瞬,但很快就被掩饰了过去。
“哦?”卫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什么玄机?说来听听。”
季婉站起身,动作轻柔地走到桌案旁。
她拿起那根用来挑开暗纹的细银针,指尖轻轻捻起绣样边缘的一缕断线。
那是她刚才故意留下的破绽。
“儿媳愚钝,不懂其中深意。”季婉低声说道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但这线头,似乎与寻常云纹不同。它缠得太紧,像是……怕被人看见似的。”
说着,她手腕微动,银针尖轻轻挑起了第一根隐藏的线头。
那是一根极细的墨线,混着朱砂的红,藏在层层叠叠的底色之下。
随着这一针挑出,原本平整的绣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那道裂痕很小,若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它就像是一道伤口,撕开了完美的表象。
卫氏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裂痕,眼神阴鸷。
季婉知道,她在等。
等她惊慌失措,等她求饶,或者等她彻底崩溃。
但季婉没有。
她依旧保持着那副温顺的模样,甚至还要上前一步,将绣样递到卫氏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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