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水顺着宋府正厅的飞檐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天光，勉强照亮了长案上那一摞泛黄的账册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墨味和苏绣丝线特有的腥气，那是陈年旧物受潮后散发出的味道，像极了这深宅大院里腐烂却无人清理的脓疮。
宋清秋坐在主位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账页边缘。
她的语调平缓，不带任何情绪，就像在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文书。
“赵嬷嬷。”
她低声唤道。
赵嬷嬷站在阴影里，身形佝偻，声音低沉且谨慎：“夫人。”
“把‘针线损耗’这一栏，从上月算起，逐日列出来。”
赵嬷嬷动作利落，迅速翻开一本崭新的册子，提笔蘸墨。
朱砂笔悬在半空，一滴血红的墨滴落在纸面上，晕染开来，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紧接着，是窗外暴雨砸在瓦片上的闷雷声，与屋内算盘珠子撞击木框的脆响交织在一起。
宋清秋看着那行字，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她需要确认，每月固定的那几两银子，是否真的只是浪费。
若是浪费，不过是祁婉儿娇惯所致；若是转移资产，那就是蓄意谋逆。
赵嬷嬷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，断断续续，如同破碎的玉佩。
“初五，支银二两，购蜀锦……”
“十二，支银三两，购苏绣针线……”
“十五，支银五两，购……”
宋清秋打断了她。
“停。”
她拿起旁边的一枚银簪。
簪身缠着一根暗红色的丝线，那红色已经褪成了死寂的黑褐色。
这是祁婉儿的贴身信物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祁婉儿妆匣底层；第二章被宋清秋在账房暗格发现；第三章它出现在祁婉儿新衣领口；第四章它卡在祠堂门槛缝隙；第五章它被宋清秋捏在掌心展示给全族；第六章它断裂在祁婉儿颈间。
如今，它回到了宋清秋手里。
但不再是完整的模样。
簪尖弯曲，红丝松散，像是某种挣扎后的残骸。
宋清秋将银簪轻轻放在账册之上，压住那几行可疑的记录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让赵嬷嬷心头一颤。
赵嬷嬷凑近了些，眯起昏花的老眼。
只见那几笔“针线损耗”，看似杂乱无章，实则暗藏玄机。
蜀锦的重量、苏绣针线的数量，与记录中的布料尺寸完全不符。
多出来的部分，并未制成成品，而是被拆解、变卖。
这不是浪费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转移资产游戏。
每一两银子，都通过这种隐蔽的方式，流入了祁婉儿的私库。
更可怕的是，对方已经察觉了她的试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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