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旬，钟府后院的空气里浸透了陈年霉味，混着窗外滚滚而来的湿冷雷声，像一张厚重的湿棉被，死死捂住了人的口鼻。
正堂内的烛火被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熄灭。
夏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她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前方那张紫檀木案几上。那里平铺着一张泛黄的桑皮纸——正是那张落款为禁足前一日、笔迹似夫君的休书草稿。
这半日来，这张纸经历了从威胁工具到死证，再到灰烬中残片的流转。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墨迹未干透，边缘还带着被火焰舔舐过的焦黑卷曲。
“婉儿，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？”
钟母坐在上方的太师椅上，深紫色的缎面袄子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暗沉压抑。她手里那串沉香木珠转得飞快，发出细微而急促的“咔哒”声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夏婉缓缓抬起头，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怯懦的模样，只是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凉。
“母亲，儿媳并非装傻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，“只是这张休书，字迹虽像夫君，但落款的印章……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钟母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那串珠子停在了半空。
她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，死死盯着夏婉：“哪里不对？清儿亲笔所写，难道还有假？”
“儿媳不敢妄言。”夏婉依旧垂眸，语气平淡却暗藏机锋，“只是这‘钟’字的最后一笔，收势太过仓促，且墨色浮于纸面，不像平日练字时的沉稳。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案几角落那一堆尚未清理干净的灰烬。
“方才翠儿收拾书房时，说是在灰烬中发现了一枚私印残片。那残片上的纹路，与夫君日常使用的闲章不符，倒像是……仿刻之物。”
钟母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她下意识地摸向袖口，指尖触碰到一串冰凉的佛珠。那是玄阴观求来的护身符，原本是用来镇宅辟邪的。但就在昨日深夜，当夏婉无意中提起“玄阴观”三个字时，她曾下意识地将手伸入袖中，紧紧攥住了这串佛珠。
那一刻的慌乱，并非因为恐惧邪祟，而是因为心虚。
若这休书真是伪造，那么钟清所谓的“情分”，恐怕也只是母亲为了家族颜面，强行捏造的一场戏。而她，不过是这场戏里最听话的牺牲品。
“你懂什么。”钟母冷哼一声，试图用气势压倒夏婉，“清儿近日备考辛苦，笔墨潦草也是常事。至于那残片……许是旁人误入书房留下的杂物。”
“是吗？”夏婉轻轻扯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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