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，反而如天河倒灌，砸在钟府青瓦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夏婉屏住呼吸，半个身子隐匿在书房后窗的阴影里。
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入，打湿了她裙摆的一角，寒意顺着肌肤蔓延至脊背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她的全部感官，都聚焦在那张被烛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桑皮纸上。
那是她五日前故意遗落在案头的“那张落款为禁足前一日、笔迹似夫君的休书草稿”。
此刻，它正躺在钟清面前的紫檀木桌上。
烛火摇曳，将钟清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，像极了某种挣扎的困兽。
他坐在那里，背影僵硬。
手里捏着那支狼毫笔，笔尖悬在半空，墨汁滴落，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死寂。
他没有写。
他在烧。
一只铜制的手炉放在桌角，里面炭火正红。
钟清的手指微微颤抖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看着那张纸，眼神复杂难辨。
有愤怒，有痛苦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。
夏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寒光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。
就在钟清即将把休书投入火中的那一瞬，一道惊雷炸响。
巨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，烛火猛地一跳，险些熄灭。
钟清浑身一颤，手抖了一下。
休书没有掉进火里，而是滑落在桌面上，边缘蹭到了半干未干的墨迹。
就是现在。
夏婉深吸一口气，借着雷雨声的掩护，悄无声息地推开了虚掩的侧门。
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钟清警觉地抬头，目光如鹰隼般扫向门口。
当看清是夏婉时，他眼中的杀意瞬间凝固，转而变成了一种慌乱和羞愧。
“夫人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夏婉没有说话，只是缓缓走进屋内，顺手关上了门。
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，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压抑。
她走到书桌前，低眉顺眼地行礼。
“妾身见少爷深夜未眠，特来送盏热茶。”
她的语气平淡温顺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钟清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下意识地将手护在胸前，挡住了桌上的休书。
“不必了。”
他咬着牙说道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夏婉抬起头，那双总是怯懦低垂的眼睛，此刻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她看着钟清，轻声问道：“少爷在看什么？”
钟清脸色一变，猛地站起身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没什么！”
他厉声喝道，试图用威严来掩饰内心的虚弱。
夏婉微微一笑，并未退缩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，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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