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警告！违背深情设定，抹杀程序启动。剩余时间：一百二十分钟。”
尖锐的电子音并非来自外界，而是直接在大脑皮层炸开。方清婉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颤，狼毫笔尖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墨渍，像极了心头涌上的黑血。她没叫出声，只是缓缓松开手，任由那支名贵的紫毫滚落在地，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【当前世界：大周朝镇国公府替身王妃】
【任务目标：在正主柳如烟回府前，获得严世渊签署的休书。】
【失败惩罚：灵魂被系统抹杀，肉身死亡。】
冰冷的红光在视网膜上闪烁，倒计时数字跳动得冷酷无情。方清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。她知道，从睁开眼的那一刻起，那个唯唯诺诺、爱惨了严世渊的原主就已经死了。现在活着的，是一个只想拿命换自由的亡魂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雷声轰鸣，仿佛要将这镇国公府的天灵盖掀翻。
方清婉站起身，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坐而麻木刺痛，但她站得笔直。她看向案几上那张空白的宣纸，那是原主为了讨好严世渊，提前备好的一百张“求和信”之一。只不过今天，她要写的不是卑微的爱意，而是决绝的告别。
她提起笔，饱蘸浓墨。
这一章的第一格，是这张白纸。它还没脏，还没皱，也没被撕碎。它是干净的，就像她此刻即将清零的前半生。
门外的雨声更大了，夹杂着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“小姐，夫人……不，那位柳姑娘的车驾已经进了二门！”丫鬟小翠浑身湿透，跌跌撞撞地冲进正厅，脸色惨白如纸，“国公爷让您快去偏殿等着，说是……说是给柳姑娘接风洗尘，让您别出来碍眼。”
小翠的声音在发抖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方清婉的眼睛。
方清婉没有理会小翠的惊慌，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手中的笔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：“小翠，把门锁上。”
“什么？”小翠愣住了。
“锁门。无论听到什么声音，都不要开门。”方清婉转过身，目光穿过昏暗的烛火，投向紧闭的大门，“还有，把你藏在枕头下的那些东西，拿出来烧了。如果不想死的话。”
小翠瞳孔骤缩，踉跄后退一步，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。她当然知道那些是什么——严世渊虐待方清婉的证据，那些带血的帕子，那些被撕碎的衣裳。原主至死都以为这是爱情，只有小翠知道，这是地狱。
方清婉不再看她，提笔，落字。
墨迹在纸上迅速蔓延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*“一别两宽，各生欢喜。”*
这不是情话，是判决书。
就在最后一个字写完的瞬间，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。
寒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，吹灭了桌上的三盏烛火，只留下一盏孤灯摇曳不定。
严世渊站在门口，玄色蟒袍下摆滴着水，眉眼冷峻如刀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没有看小翠，也没有看地上的狼毫笔，目光死死锁定在方清婉身上。
按照他的预期，此刻的方清婉应该跪在地上，哭得梨花带雨，求他不要赶走她，或者至少表现出极度的恐惧和顺从。毕竟，正主回来了，作为替身的她理应感到绝望。
但他看到的，是方清婉端坐在案前，神色平静，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。
那种眼神，太陌生了。
没有爱慕，没有哀怨，只有一种让他看不懂的漠然。
严世渊心中的优越感瞬间受挫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名火。他迈步走进屋内，靴底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方清婉抬起眼皮，看着这个她曾经深爱过、如今却视若仇寇的男人。
她把那张写满字的宣纸推到他面前，动作轻柔却坚定。
“签了它。”
严世渊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。他走到桌前，手指挑起那张纸，指尖摩挲着未干的墨迹。
“休书？方清婉，你是不是疯了？”他语气轻蔑，像是在看一个小丑的表演，“你以为你这样欲擒故纵，我就会心软？柳如烟回来，是因为她身体不好需要静养，与你何干？你不过是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他看到了纸上的内容。
那不是乞怜的信，也不是抱怨的词。
只有寥寥数语，字字诛心。
*“严世渊，我不爱你了。请你自重。”*
严世渊的眉头紧紧皱起，眼中闪过一丝恼怒。他觉得这是一种挑衅，一种毫无意义的反抗。原主从来不敢这么对他说话，从来不敢拒绝他的任何要求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？”他捏紧了手中的纸张，指节泛白，“你是我的妻子，是我严世渊的人。你想走？除非我死。”
就在这时，脑海中的系统警报再次响起，比之前更加急促。
【警告！宿主情绪波动过大，抹杀程序加速。剩余时间：六十分钟。】
剧痛瞬间席卷全身，仿佛有无数根针扎进灵魂深处。方清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但她咬紧牙关，没有发出一丝呻吟。
她不能退。
一旦退让，就是死。
她抬起头，直视严世渊的眼睛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：“严世渊，你不爱我。你爱的只是那个愿意为你赴汤蹈火的影子。现在，影子碎了。”
严世渊瞳孔微缩。
这句话，像是一把钥匙，突然打开了他心中某扇紧闭的门。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，想起了那个在他怀里渐渐冰冷的身影。
柳如烟。
这个名字在他的舌尖打转，带来一阵隐秘的刺痛。
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情绪。他不允许自己软弱，更不允许一个替身看透他的秘密。
“荒谬。”他冷冷地说道，将那张休书揉成一团，扔在地上，“方清婉，你最好祈祷柳如烟喜欢这里。否则，你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欲走。
方清婉看着地上那团皱巴巴的纸，心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她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第一章的休书，被他捏皱了。但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她迈出了第一步。
小翠躲在角落里，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一幕，眼中满是惊恐和不解。她从未见过自家小姐如此强硬，也从未见过国公爷如此失态。
方清婉弯腰，捡起那团废纸，轻轻展开。
墨迹有些模糊，但字迹依然清晰。
她将休书折好，收入袖中。
窗外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她苍白的脸。
严世渊的脚步停在门口，背影僵硬了一瞬。
方清婉知道，他在犹豫。不是因为愧疚，而是因为愤怒。他无法接受掌控权的丧失，无法接受一个“物品”竟然有了自己的意志。
这就够了。
只要他还在乎，她就还有胜算。
她闭上眼，感受着脑海中倒计时的跳动。
五十分钟。
她必须在那之前，拿到真正的签名。
而不是这一张被揉皱的废纸。
雨，越下越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