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像是某种濒死昆虫的喘息。
萧清站在派出所户籍科办公室外的铁皮棚下，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，在脚边砸出一圈浑浊的水洼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老张那里顺出来的草稿纸复印件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指腹下是那枚生锈粮票坚硬的棱角。
这枚粮票此刻正贴在她的掌心，带着体温，也带着一种冰冷的、铁锈般的腥气。
这是邹远留下的唯一痕迹，也是他精心编织的谎言中，最脆弱的一环。
上午九点，暴雨如注。
下午四点，雨势未减，但天色已经暗得像墨汁泼洒。
四个小时。
足够一个人从县城跑到省城，也足够让一个秘密彻底腐烂。
萧清抬起头，看向档案室紧闭的门。
门内死寂一片，老张大概已经被王所长带去做“笔录”了。
而她，需要在这个间隙里，找到那个被顶替者的下落。
只要确认那个叫“李”的人还活着，或者哪怕只是知道他在哪，邹远的回城介绍信就是废纸一张。
但如果那个人已经不在了……
萧清低下头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粮票背面那道极细的划痕。
那是昨晚邹远来过这里的铁证。
他慌乱中指甲掐过的痕迹。
也是他心虚的证明。
“你在找谁？”
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刺破了雨幕。
萧清身体一僵，缓缓转过身。
赵敏站在走廊尽头，手里攥着一封电报纸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，袖口有些卷边，显得局促又狼狈。
这与她平日里在厂里趾高气昂的模样截然不同。
她的眼神躲闪，不敢看萧清的眼睛，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水洼。
“赵小姐。”
萧清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这么大雨，不回家，来这里做什么？”
赵敏浑身颤抖了一下。
她向前走了两步，鞋底踩在水洼里，溅起一点泥星子。
她把那封电报举起来，手指抖得厉害，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。
“邹远让你走。”
赵敏咬着嘴唇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却又强撑着凶狠，“他说，只要你今天注销婚约，拿回户口底单，他就给你一笔钱。够你在这小城里安稳过一辈子。”
萧清没有接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敏，看着这个曾经被她视为情敌的女人，此刻却像是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兽。
“我不缺钱。”
萧清淡淡地说，“我只想知道，邹远到底用了什么手段，才能拿到这张回城介绍信。”
赵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猛地后退一步，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。
“你闭嘴！”
她压低声音尖叫道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，“你不该问这些！有些东西，知道了是要没命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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