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声嘶力竭，将正厅内的空气搅得愈发黏稠闷热。
范姜氏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的裂纹。
她并未看对面那个正低眉顺眼、看似恭谨的男人一眼。
目光只落在案几上那本泛黄的密账之上。
书页翻至最后一页，鲜红的私印赫然在目。
那是范渊的印章。
“夫君。”
范姜氏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如冰珠落玉盘，清脆得让人心尖发颤。
“这庞家的账，为何盖着你的印？”
范渊正在剥一颗荔枝，动作微顿。
晶莹的果肉沾着他的指尖，汁水顺着指缝滴落。
他并未立刻抬头，而是慢条斯理地将果肉送入口中，咀嚼，吞咽。
这一连串的动作，像是在拖延时间，又像是在无声地施压。
直到最后一口咽下，他才抬起眼皮，眸色慵懒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
他的语气温和，甚至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。
“不过是庞家为了表忠心，仿照我的笔迹和印章，伪造的一份投名状罢了。”
范姜氏冷笑一声。
“仿制？夫君是当我是三岁孩童，还是当满朝文武都是瞎子？”
她站起身，裙摆扫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案前，拿起那枚印章。
朱砂未干，色泽鲜艳欲滴。
“若是伪造，怎会如此新鲜？若是投名状，庞家何须用此等拙劣手段，直接递到正厅来？”
范渊终于站了起来。
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，带来一股压迫感。
他伸手想要拿走那枚印章，却被范姜氏侧身避开。
两人的距离极近，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香气。
范渊身上是清冷的龙涎香，而范姜氏则是淡淡的檀香。
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，竟有些令人窒息。
“姜氏。”
范渊的声音沉了下来，少了几分戏谑，多了几分冷硬。
“你非要揪着这点小事不放吗？”
“庞姨娘已经伏法，庞家也已被清算。”
“此时翻旧账，是想让外人看我们夫妻不和的笑话？”
他逼近一步，手指捏住范姜氏的下巴，强迫她看向自己。
“大局为重，懂吗？”
范姜氏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心中一片冰凉。
原来，从一开始，他就知道庞家在做什么。
甚至，默许了这一切。
所谓的“除患”，不过是他借她的手，清理掉一个不听话的棋子。
而他，从未真正信任过她。
“大局？”
范姜氏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“夫君的大局，便是纵容妾室通敌叛国，便是视宗族规矩为无物？”
她猛地甩开他的手。
力道之大，让范渊踉跄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稳住身形，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。
“注意你的言辞。”
他警告道，“你是范府的主母，不是旁人的附庸。”
“既然你如此在意这个印章……”
范渊转身，背对着她，声音淡漠。
“那就由你来处理吧。”
“只要别闹出什么乱子，我不介意让你多管些闲事。”
说完，他拂袖而去。
背影决绝，不留半分余地。
范姜氏站在原地，听着脚步声远去。
直到大门合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她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。
掌心全是冷汗。
她知道，范渊在试探她。
也在警告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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