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，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蝉鸣声在窗外嘶力竭地叫着，却盖不住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范姜氏端坐在主位上，手中那盏茶早已凉透，茶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膜，像极了此刻庞姨娘那张扭曲的脸。
她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翠儿膝前的那方绣帕上。
那是‘海棠春睡图’。
帕子上的海棠花依旧娇艳欲滴，只是花瓣边缘沾着的一滴酒渍，像是一滴干涸的血，刺眼得令人作呕。
范渊斜倚在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。
他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并未因刚才的质问而收敛，反而随着夕阳的余晖，显得更加玩味深长。
那笑容里没有愤怒，只有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只自以为聪明、实则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“夫人。”
庞姨娘终于忍不住了，她猛地从地上爬起，顾不得整理凌乱的鬓发，扑通一声跪在范姜氏脚边。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却又刻意拔高了几分，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心虚。
“姐姐这是何意？妹妹不过是想给翠儿一个教训，让她知道尊卑有序，怎么就成了‘私相授受’？”
庞姨娘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“这帕子是妹妹亲手缝制，赏给翠儿的生辰礼。翠儿失手掉落，被大少爷拾起，这本是意外。姐姐为何要将其上升到败坏门风的高度？”
她说得情真意切，连旁边几个小丫鬟都忍不住红了眼眶。
范姜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。
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在这寂静的厅堂里，这一声轻响如同惊雷。
“意外？”
范姜氏重复着这两个字，语气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她抬起眼皮，看向庞姨娘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庞妹妹，你是在说，这帕子上的酒渍，也是意外染上的？”
庞姨娘一愣，随即咬牙道：“翠儿侍奉茶水时不慎洒落，奴婢……奴婢当时心急，便让翠儿拿着帕子擦拭。谁知……”
“谁知什么？”
范姜氏打断了她，声音依旧温和。
“谁知这帕子，恰好擦在了大少爷的衣袖上？”
庞姨娘的脸色白了一分。
她知道，自己说错了话。
擦拭衣袖，本就是暧昧之举。
若是寻常主仆，倒也罢了。
可这帕子，是庞姨娘特意命人找来的苏绣精品，针脚细密，香气馥郁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帕子背面的暗纹，是庞家特有的海棠纹样。
范姜氏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走到翠儿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丫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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