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，第一缕寒意刺破薄雾，彭七感觉到掌心那枚赤纹禁符正烫得灼人。
那是一种类似烙铁贴肉的痛感，顺着掌纹渗入血脉，又迅速被体内那股阴冷的黑色气息吞噬大半。彭七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麻布衣袖上，指尖微微蜷缩，将那张薄如蝉翼、暗红如血的灵符死死扣在掌心。
青云宗外门演武场，雾气弥漫。
这里是决定命运的绞肉机，也是彭七唯一的生路。
“看什么看？滚到后面去！”
一声粗暴的呵斥打断了他的思绪。彭七没有回头，只是侧身让开半步，沉默地退入人群的最边缘。周围是黑压压的外门弟子，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廉价的灵力药粉味。
就在十步之外，一块巨大的青玉榜单悬浮在半空，上面用金色灵力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排名。
【外门大比实时排位榜】
第一名：赵无极（凝气九层）
第二名：钱三（凝气八层）
……
第一百零八名：彭七（凝气六层·残废评级）
红色的“残废”二字像是一道伤疤，钉在彭七的名字旁边。这是公开的秘密，也是他无法翻身的原因。三个月前，他在一次任务中丢失了宗门配发的法器，欠下三百灵石债务。按照宗门律法，若今日大比不能进入前三十名，或者无法在三个月内还清债务，将被废除修为，逐出青云宗。
没有了修为，没有了身份，那些追债的黑帮会把他撕成碎片。
“听说那个叫彭七的废物，连基础引气诀都练不顺，这次居然敢报名？”
“蠢货罢了，大概是想赌一把，万一考官眼瞎呢？”
“哼，钟离大人坐镇，谁敢作弊？我看他是嫌命长。”
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彭七充耳不闻，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高台之上。
那里站着本次主考官，钟离渊。
钟离渊身穿玄色锦袍，衣摆绣着银线云纹，在晨风中微微飘动。他左手戴着一枚刻有复杂云纹的青铜扳指，右手负后，神色淡漠。那双眼睛——传闻中的“真言瞳”，此刻正缓缓扫过下方的考生。金光流转间，任何试图隐藏气息或作弊的人都会无所遁形。
而在钟离渊身后，两名护法弟子手持长剑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，严密监视着每一个角落。
“规则重申一遍。”钟离渊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今日大比，胜者入内门，败者按律处置。若有舞弊者，当场废脉。”
李管事站在榜单旁，手里拿着朱笔，脸上挂着圆滑而敷衍的笑容。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赵无极，后者正傲慢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，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。李管事心中一紧，手指在榜单末尾轻轻摩挲了一下，那是他和赵无极约定的暗号——只要赵无极夺冠，他就把彭七的分数改低一分，确保他进不了前三十。
这就是规矩。
赢了，得到内门资格，洗清债务，重获新生。
输了，失去一切，沦为弃子。
彭七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的黑色骨片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紧张，疯狂地吞噬着他仅存的灵力。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，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他需要赢。不仅仅是为了排名，更是为了一个身份。
只有成为内门弟子，才能摆脱那些债务人的追杀。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“下一个，赵无极！”李管事喊道。
赵无极大步走上擂台，周身灵力激荡，激起一阵狂风。他对面的对手是一个凝气七层的弟子，脸色苍白，显然已经认输。赵无极甚至没有出手，只是随手一挥，一股劲风便将对方掀翻在地。
“承让。”赵无极冷笑一声，看向彭七的方向，眼神中满是嘲讽，“有些人啊，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，还做着白日梦。”
彭七依旧沉默，只是手指在袖中轻轻敲击了两下。
咚。咚。
这是他和自己约定的节奏。他在计算时间，也在感受体内那股黑色力量的流动。
那枚黑色的骨片，是他三年前在一处古遗迹中捡到的。它一直在缓慢吞噬他的灵力，但也赋予了他一种诡异的能力——他能感知到他人灵力的细微颤动，尤其是那些不稳定、被外力干扰的部分。
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发现赵无极的问题。
就在刚才，赵无极上台时，彭七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这个境界的灵力波动。那是一种兴奋药剂特有的躁动，虽然被强大的灵力压制，但在赵无极转身的那一刻，那股波动泄露了出来。
赵无极服用了违禁药剂。
如果现在揭发，赵无极会被取消资格，但彭七也会因为“扰乱考场”而被惩罚。更重要的是，他没有证据。
他需要一个更完美的办法。
一个能让赵无极彻底出局，同时让自己脱身的办法。
“下一个，彭七。”李管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彭七抬起头，迈开步子，走向擂台。
每一步，他都感觉脚下的石板在震动。掌心的赤纹禁符越来越烫，几乎要烧穿他的皮肤。这是一种禁忌的灵符，一旦发动，可以短暂操控他人的感官，但代价是施术者必须承受剧烈的反噬，并且永久失去对某种基础灵力的感知能力。
对于彭七来说，这种损失是可以接受的。因为他本来就感知不到多少灵力。
但他还没走到台阶下，就被拦住了。
“站住。”
一名护法弟子伸出手臂，挡住了去路。他的目光落在彭七的手上，冷冷道：“考生入场前，需接受搜身检查。请交出所有随身物品。”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彭七停下脚步，低着头，声音沙哑：“只带手。”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另一名护法弟子走上前，手中多了一根探测棒，对着彭七的身体扫描起来。
灵力波动平稳，没有武器，没有储物袋。
“让他过去吧。”钟离渊淡淡地说道。
彭七松了一口气，继续向前走去。他知道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登上擂台，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对手，眼神闪烁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。
彭七没有看对手，而是看向高台上的钟离渊。
钟离渊正看着他，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，仿佛在看一只蚂蚁。
“开始。”裁判挥旗。
彭七动了。
他没有攻击对手，而是突然转身，向着高台方向冲去！
全场哗然。
“他想干什么？”
“疯了？直接逃跑吗？”
护法的弟子们大惊失色，立刻拔剑追击。
彭七的速度极快，但这并不是为了逃跑。他在利用这一瞬间的混乱，靠近钟离渊。
钟离渊的眼神终于发生变化，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变得冰冷。
“找死。”
他抬起左手，袖口微动，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彭七抓来。
彭七咬紧牙关，忍受着经脉中即将爆发的剧痛。他将掌心的赤纹禁符猛地弹出，不是扔向钟离渊，而是借着那股吸力，顺势滑入了钟离渊的袖口之中！
接触的一瞬间，彭七的手指触碰到了钟离渊冰冷丝绸般的袖口。
那种触感，如同触摸到了一块万年寒冰。
退路已断。
彭七停在半空中，被钟离渊的气劲震飞出去，重重摔在擂台上。
他躺在地上，大口喘息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高台上，钟离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袖口。
那里，多了一个小小的凸起。
赤纹禁符，已经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