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钟家半山庄园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,将这场订婚宴照得如同手术台般惨白。彭婉坐在主桌左侧,脊背挺得笔直,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上的蕾丝。她不需要说话,只需坐在那里,就能让在场所有人感受到钟家那位准少奶奶的顺从与温良。
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温良之下是即将喷涌而出的杀意。
“彭小姐,请。”钟叙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他站起身,高定西装剪裁得体,衬得他身姿挺拔。他抬起左手,准备为彭婉戴上那枚象征订婚的信物——一枚白金袖扣。
就在袖口滑落的瞬间,彭婉看见了那枚袖扣。
纯白的贝母底面上,用极细的金线刻着一个优雅的字母:“S”。
Shen Wan. 沈晚。那个三年前因车祸去世、被钟叙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初恋名字的首字母。
原来如此。
彭婉的心脏猛地收缩,随即又迅速冷却下来。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替代品,却没想到连信物都透着如此赤裸的羞辱。钟叙从未打算让她成为钟太太,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帮他填补财务窟窿、维持家族联姻形象的傀儡。
“怎么了?”钟叙察觉到她的僵硬,眉头微蹙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,“手抖什么?别让大家看笑话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宾客,那些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彭婉背上。她知道,此刻任何情绪失控都会成为钟家甩掉她的借口。
“没事,”彭婉轻声开口,声音柔得像水,“只是有些紧张。毕竟,这是彭家的荣耀。”
她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,伸手接过了那枚刻着“S”的袖扣。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,她顺势将袖扣握在掌心,假装整理自己的袖口,实则指尖飞速探入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包夹层。
那里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普通款袖扣,是她今晚特意准备的“礼物”。
“叙哥哥,”彭婉唤了一声,语气亲昵而疏离,“你的袖扣好像松了,我帮你看看?”
钟叙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靠近。他习惯了她的沉默和退让,这种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本能地警惕,但更多的是傲慢——他确信彭婉离不开钟家,更确信她不敢反抗。
“不必。”钟叙冷冷拒绝,试图抽回手。
“可是父亲在看呢。”彭婉没有放手,反而向前半步,几乎贴上了他的胸膛。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,混合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气息。
钟父坐在主位,正端着酒杯审视全场。在长辈的目光下,钟叙无法发作。他咬了咬牙,任由彭婉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袖口。
彭婉的动作快得惊人。
她在众目睽睽之下,看似温柔地为钟叙整理袖口,实则手指灵活地翻转,将那枚刻着“S”的真袖扣悄悄取下,塞进了自己的手包。同时,她将那枚普通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袖扣扣在了他的袖口上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秒。
钟叙低头看了一眼,只觉袖口触感略有不同,但并未深究。在他看来,彭婉不过是在献殷勤。他收回手,整理了一下领带,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。
“既然准备好了,那就开始交换戒指吧。”钟父终于开口,声音沉稳而威严,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。
司仪上前,音乐声起。
彭婉看着钟叙重新戴好袖扣的手,心中冷笑。那是第一层伪装,也是她撕开这道伪善面具的第一步。
接下来的流程繁琐而冗长。香槟塔晶莹剔透,气泡在杯中升腾,象征着钟家表面的繁华与甜蜜。
“为了钟家和彭家的联姻,干杯。”钟叙举起酒杯,向台下致意。
宾客们纷纷举杯附和,掌声雷动。
彭婉也举起了手中的香槟杯。她没有喝,而是借着敬酒的姿态,走到主桌旁,对钟父微微欠身:“父亲,这杯酒是您最爱的年份,请您慢用。”
钟父接过酒杯,点了点头。
彭婉转身离开时,余光瞥见林特助站在角落,神色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。她知道,林特助正在处理钟叙转移资产的紧急指令。时间不多了,必须在钟叙察觉之前,拿到那份账目的备份。
晚宴继续进行,气氛热烈而虚假。
彭婉回到座位,打开笔记本电脑,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平静的脸上。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连接上钟家内部服务器的隐藏端口。这是她花了三个月时间,利用钟叙对她的轻视,悄悄植入的后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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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,主桌传来一声闷响。
紧接着是杯子碎裂的声音。
“咳咳……”钟父捂住喉咙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全场寂静。
“父亲!”钟叙大惊失色,连忙扶住钟父。
“水……给我水……”钟父艰难地喘息着,眼神涣散。
彭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看向那瓶香槟,瓶身上的标签完好无损,但她记得,自己在刚才敬酒时,趁乱往钟父的杯子里滴入了两滴无色无味的微量致幻剂。这不是毒药,不足以致命,但足以引发短暂的幻觉和身体不适。
为什么要这么做?
因为钟父知道儿子挪用公款的事。他在等待时机收网,而彭婉需要制造混乱,迫使钟家高层离场,从而争取时间让林特助放松警惕,让她有机会潜入书房拷贝数据。
如果钟父没事,这场戏就演砸了。
但现在,钟父倒了。
混乱瞬间爆发。宾客们惊慌失措,有人尖叫,有人拨打急救电话。钟叙手忙脚乱地安排人送钟父去医院,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,最终落在了彭婉身上。
那一瞬,他的眼神锐利如刀,仿佛在质问:是你做的吗?
彭婉迎上他的目光,眼中满是惊恐和无助,仿佛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。她颤抖着嘴唇,小声说道:“叙哥哥,父亲怎么了?是不是酒有问题?”
钟叙盯着她看了两秒,似乎在评估她的演技。最终,他冷哼一声,转身抱起钟父往外走。
“叫救护车!谁也不许动!”他吼道。
趁着混乱,彭婉迅速合上电脑,将其藏入裙底。她站起身,装作慌乱的样子,跟随人群向外走去。
经过林特助身边时,她故意撞了他一下。
“对不起!”彭婉低声道歉,声音轻柔得让人怜惜。
林特助吓了一跳,结结巴巴地说:“没、没事……彭小姐,你小心点。”
他的注意力被分散,手机屏幕还亮着,上面显示着一笔刚刚完成的海外转账记录。
彭婉擦肩而过,脑海中已经记住了那个账号的后四位。
宴会厅的大门缓缓关闭,将内部的喧嚣隔绝在外。暴雨依旧在下,冲刷着钟家豪宅的台阶,仿佛要洗刷掉这里所有的罪恶与虚伪。
彭婉站在屋檐下,看着救护车远去的红蓝光芒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第一步,成功了。
但她知道,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。钟叙不会轻易相信意外,他会怀疑,会调查,甚至会报复。而那枚刻着“S”的袖扣,如今正躺在她的手包里,像一根刺,扎在钟叙的心脏上。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,确认数据已经传输到云端的安全服务器。
接下来,就是如何在这场风暴中,优雅地活下去,并亲手毁掉这个虚假的豪门。
彭婉抬起头,望向漆黑的夜空。闪电划破天际,照亮了她眼底深处的决绝。
为什么那瓶香槟里会有微量致幻剂,而原本应该喝香槟的客人名单里并没有钟父的名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