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剖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。
范青戴上乳胶手套,指尖传来橡胶紧绷的触感。他并没有立刻看向老陈,而是转身走向解剖台旁的一排试剂架。那里摆放着几瓶透明的液体,标签上印着复杂的化学分子式。
“陆先生声称死者是化工厂高管,袖口的蓝渍是工作残留。”范青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物理定律,“那么,我们就用数据说话。”
他拿起一瓶异丙醇,倒在一块棉球上,然后走到尸体旁。
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【范医生要动手了?】
【那是酒精吧?能洗掉墨水吗?】
【赌五毛,肯定是工厂染料,洗不掉!】
【陆沉刚才那话太狠了,直接定性了职业暴露啊。】
范青没有理会镜头外那些嘈杂的猜测。他的目光锁定在死者左臂袖口那块深蓝色的痕迹上。这块痕迹边缘模糊,像是被某种粘稠液体浸润过,而非简单的涂抹。
他将浸透异丙醇的棉球轻轻按压在蓝渍中心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棉球上的蓝色迅速晕染开来,颜色变浅,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。
“这是酸性蓝,”范青淡淡地说道,“常用于纺织印染,但也广泛用于某些低端记号笔和廉价墨水中。如果是专业的工业染料,经过固色处理,异丙醇只能使其轻微褪色,绝不会如此迅速地溶解扩散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锐利地扫过陆沉的脸。
“陆先生,如果死者真的是化工厂高管,他接触的应该是偶氮染料或活性染料,而不是这种会在酒精下瞬间崩解的低端色素。”
陆沉的眉头微微皱起,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闪烁着微光。他显然没料到范青会这么快做出反应,更没想到范青连染料的种类都分得这么清楚。
“巧合。”陆沉很快恢复了镇定,嘴角勾起一抹礼貌却疏离的微笑,“也许死者下班后喜欢写日记,或者……他在现场接触过其他物品。”
“是吗?”范青冷笑一声,放下棉球,从旁边的托盘里夹起一把手术刀。
他没有去动尸体的皮肤,而是小心翼翼地挑起了死者袖口内侧的一层纤维。
那里有一层极薄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结晶状物质。
“注意看这里。”范青将镜头拉近,调整焦距。
监控画面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层细微的白色晶体。
“这是尿素结晶。”范青解释道,“人体汗液中富含尿素,当汗水渗入衣物纤维,水分蒸发后,尿素便会析出形成结晶。而普通的工业染料溶液,通常含有表面活性剂,会抑制这种结晶的形成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几分,确保每一个字都能通过麦克风传遍直播间。
“所以,这层蓝渍,不是来自化工厂的原料桶,而是来自死者自己的汗水混合了某种含尿素的液体——比如,廉价的墨水,或者是……某些药物代谢后的残留。”
直播间安静了一瞬。
随即,弹幕炸开了锅。
【卧槽!尿素结晶?范医生你确定?】
【我就说嘛,化工厂哪来的墨水味!】
【陆沉被打脸了吧?尴尬不?】
【细思极恐,死者生前是不是有皮肤病?或者吃了什么药?】
陆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意识到,范青不仅仅是在反驳他的观点,更是在暗示:死者的死因可能与他的职业无关,甚至可能与他私下的生活习惯有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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