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已经偏西,内务府偏殿里的光线像是一层浑浊的灰纱,沉沉地压下来。
邹婉站在屋子中央,身上那件沉重的冬衣还未完全定型。范嬷嬷坐在紫檀木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把熟悉的紫檀木梳,眼神却死死盯着邹婉腰间那圈勒紧的金线云鹤纹。
“这衣服,不合身。”范嬷嬷开口,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殿里激起回音,“贵妃娘娘的身量,比你宽三分。你穿在身上,像是个偷穿大人衣裳的孩童,轻浮,没规矩。”
邹婉垂着眼,不敢直视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。她感觉到腰间的丝绸正一点点收紧,呼吸变得困难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扼住她的喉咙。
“奴婢知错。”邹婉低声说道,语气恭顺得近乎卑微,“是奴婢福薄,担不起娘娘的旧物。”
“福薄?”范嬷嬷冷笑一声,放下木梳,从案上拿起一把银尺。那尺子冰凉,泛着寒光,“在这宫里,福分不是求来的,是守出来的。你这腰身,太细,显得心虚。心虚的人,站不稳,也活不久。”
她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邹婉面前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,手里转着两颗核桃,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,像是在给这场审讯打着节拍。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,眼神在邹婉和范嬷嬷之间游移,等着看戏。
范嬷嬷伸出银尺,抵在邹婉的胸口。
“贵妃娘娘当年,也是这般站着。”范嬷嬷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,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,“只是后来,她瘦了。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连这衣服都撑不起来了。”
邹婉浑身一颤。
她记得那个秘密。那袖口上的血迹,就是在那时留下的吗?
“嬷嬷……”邹婉刚想开口,却被范嬷嬷打断。
“伸手。”范嬷嬷命令道。
邹婉犹豫了一瞬,还是缓缓伸出了双手。
范嬷嬷用银尺量着她的臂长,指尖划过她的皮肤,带来一阵战栗。
“左袖,短了一寸。”范嬷嬷眯起眼,仔细端详着袖口的剪裁,“右袖,长了一分。这不成体统。若是让皇上看见,以为内务府办事不力,更以为你心思不正,想要遮掩什么。”
“奴婢愿改。”邹婉咬着牙,说道。
“改?”范嬷嬷笑了,笑得有些狰狞,“怎么改?剪掉?缝上?还是……你自己动手?”
她转身看向李公公:“李公公,你觉得呢?”
李公公停下手中的动作,叹了口气:“范姑姑,这可是贵妃的遗物。要是改坏了,咱们两个脑袋都不够砍的。不如……让她自己忍着?毕竟,忍一忍,就过去了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劝解,实则是逼迫。
范嬷嬷点了点头,将银尺递给旁边的宫女:“去,取针线来。要最细的金线。”
邹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知道,这不是简单的修改尺寸。这是在立威。是在告诉她,她的身体,她的尊严,甚至她的生死,都掌握在这些人手里。
宫女们很快拿来针线盒。打开一看,里面全是细如发丝的金线,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
范嬷嬷拿起一根金线,穿过针孔。她的手很稳,稳得让人害怕。
“跪下。”她说。
邹婉双腿一软,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。膝盖传来钻心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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