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远之的嘴角勾起一抹职业性的弧度,那笑容像是一张精心熨烫过的面具,严丝合缝地扣在脸上。
“庞先生,”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,祖母绿戒指在射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,“《瑞鹤图》残卷是今晚的压轴拍品,也是林老先生的遗作。按照行规,未落槌前,任何非专业的触碰都是对文物极大的不敬。”
他侧过身,向身后的技术团队打了个手势。
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挡在展柜前。他们的动作标准而僵硬,像两堵墙,彻底切断了庞默与那幅画之间的物理联系。
“让开。”庞默的声音低沉,没有起伏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“这是规矩。”程远之的语气依旧温和,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,“如果您想质疑真伪,请出示权威的第三方检测报告。否则,请您回到座位上,尊重在场的每一位嘉宾。”
周围的目光开始变得审视、轻蔑。
有人低声议论:“这人是谁啊?连个报告都拿不出,就敢在这儿撒野?”
“听说是在山里长大的野路子,懂什么现代鉴定标准?”
林婉站在人群前列,脸色苍白,手指紧紧攥着手包带子,指节泛白。她看着庞默,眼中既有愤怒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庞先生,请你不要胡搅蛮缠!”林婉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尖锐得像玻璃划过桌面,“家父当年不惜重金拍下此画,是有据可依的!你这样抹黑我父亲的名声,就是毁我林家清誉!”
庞默没有看她。
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虚伪的面孔,落在展柜内部。
那里,《宋徽宗瘦金体题跋的《瑞鹤图》残卷》静静地悬浮在恒温恒湿的玻璃柜中。
灯光从上方打下,金色的绢本泛着柔和的光泽。但在庞默眼中,那光泽不对。
真品的包浆,是经过六百年氧化形成的温润内敛。而这幅画的光泽,浮在表面,刺眼,轻飘。
就像一层涂在劣质塑料上的油漆。
“我不需要报告。”庞默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微微颤抖——那是他视力退化后,身体本能的抗拒反应,“我只需要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程远之挑眉,似乎并不在意这种无谓的纠缠。
“这层浆糊,是从哪里来的。”
程远之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庞先生真是幽默。装裱用的浆糊,自然是特制的古法配方。”
“特制?”庞默冷笑一声,“南方梅雨季的湿度是百分之八十五,北方干燥地区的湿度是百分之四十。同样的浆糊,在不同的环境下,干裂的纹理完全不同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这幅画的边缘,出现了细微的横向裂纹。这说明,它是在极度干燥的环境中制作的。可是,为什么它的夹层里,会含有只有在南方潮湿环境中才会产生的霉菌孢子?”
全场寂静。
程远之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这个细节,是他精心设计的漏洞,也是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