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里的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邓蛮靠在堆积如山的废弃阵盘后，背脊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石壁。
怀中的锈剑不再只是震动。
它变得滚烫。
那种热度透过粗布衣料，死死地烙在他的胸口皮肤上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火，正一点点渗透进皮肉，灼烧着他的经脉。
他不敢动。
甚至不敢大口呼吸。
周围是其他外门弟子领取灵石后的喧闹声。
有人抱怨灵石成色不足，有人在炫耀新买的符箓，笑声尖锐刺耳。
这些声音在邓蛮耳中，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，模糊而遥远。
他的全部感官，都集中在右手掌心那把生锈的铁剑上。
剑柄上的铁锈正在剥落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脱落，而是某种封印在松动。
原本暗红色的纹路，此刻正沿着剑脊蜿蜒爬行，像是一条苏醒的毒蛇，贪婪地吞吐着周围游离的微弱灵气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冷汗顺着邓蛮的额角滑落，砸在下方的废铁堆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一角，这声音大得惊人。
邓蛮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。
他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着裤缝，那是他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。
但这一次，裤缝下的布料已经被汗水浸透，滑腻不堪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穿着青色执事服的身影再次出现。
果不其然。
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，由远及近。
每一步落下，都像是踩在邓蛮的心跳节拍上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薛崇山来了。
他没有带其他人。
只有他那本黑色的名册，和腰间那枚散发着幽冷光泽的黑玉令牌。
邓蛮屏住呼吸，身体紧绷如弓弦。
他能感觉到，薛崇山的目光像是一张网，正在缓慢地收拢。
那张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扫过每一个弟子的脸。
最后，停在了邓蛮藏身的这片角落。
“这里怎么这么安静？”
薛崇山的声音不高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但他手中的名册翻动了一下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周围的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。
几个胆小的弟子缩了缩脖子，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储物袋。
邓蛮低着头，看着自己脚边的一块碎石。
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喉咙。
“我似乎记得，”薛崇山慢慢走近，皮鞋踩在碎屑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“有一个叫邓蛮的外门弟子，最近有些‘异常’。”
邓蛮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知道，自己无处可逃。
刚才赵四的事虽然暂时压下，但薛崇山是个多疑的人。
一把指向黑玉令牌的剑，怎么可能被他轻易放过？
“执事……”
邓蛮抬起头，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，眼神躲闪。
“弟子在这里清理杂物，怕耽误大家领俸禄，所以没出声。”
他说得诚恳。
甚至带着几分卑微的讨好。
这是底层弟子生存的本能。
只要姿态足够低，或许就能降低对方的杀意。
薛崇山停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，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“清理杂物？”
薛崇山冷笑一声。
他伸出左手，指尖轻轻点了点邓蛮怀中的布袋。
那一瞬间，邓蛮感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袭来。
锈剑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烫！
极致的滚烫。
仿佛有一团烈火在布袋内部燃烧，试图冲破束缚。
邓蛮咬紧牙关，强忍着剧痛，不让表情有一丝扭曲。
“是的，执事。”
邓蛮低声说道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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