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风带着黑市特有的腥锈味，刮过青云宗外门杂役区的破败屋檐。
陈默缩在阴影里，手指死死攥着怀里那三斤用油纸包好的灵米。纸包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，贴着胸口，像是一块烫手的烙铁。他的胃在抽搐，饥饿感像一只粗糙的手，狠狠揉搓着他的内脏。但他不敢松手，这三斤下品灵米，是他全部的家当，也是他今晚活下去的唯一筹码。
明天就是外门考核。没有像样的兵器，他连入门弟子的门槛都摸不到，就会被立刻逐出宗门。一旦失去修行资格，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，一个毫无根基的凡人，活不过三天。
“让开点，别挡着老子的生意。”
一声粗嘎的吼叫打断了陈默的思绪。
赵屠户坐在一张缺了腿的木桌后，满脸横肉随着咀嚼动作微微颤动。他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桌面上的一堆废铁。那些铁器大多残缺不全，有的断刃，有的卷口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气。赵屠户的眼神浑浊，但在看向过往行人时，又透着股精明的算计。他在找买家，急于把手里积压的“货”脱手，换成灵石和灵米。
陈默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挪动脚步，从摊位的最左侧走到最右侧。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废铁，最终停留在角落里一把被黑布半掩着的长剑上。
剑身布满暗红色的锈迹，像是干涸的血痂。剑格处隐约可见几个凹陷的字痕，但被厚厚的污垢覆盖，看不清全貌。
陈默停下脚步，伸出颤抖的手指，轻轻揭开了那块黑布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却带着腥味的铁锈味。那股味道钻进鼻腔，让他原本因饥饿而眩晕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“看上了？”赵屠户停下了手中的磨刀动作，眼皮抬了抬，嘴角扯出一丝油腻的笑，“这把可是好东西，以前是大人物用的。”
陈默收回手，声音沙哑：“多少钱。”
“这个数。”赵屠户伸出一根手指，比划了一个数字，“十块下品灵石。”
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十块下品灵石，在黑市能买一把崭新的制式铁剑，或者两斤真正的高阶灵米。对于刚入门、没有任何收入的底层弟子来说，这几乎是天文数字。
“太贵了。”陈默简短地说道，身体微微后退，准备转身离开。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，身上没有灵石，只有这三斤救命粮。如果对方不肯让步，他就只能去更偏僻的黑市角落碰碰运气，哪怕那是自寻死路。
“嫌贵？”赵屠户冷笑一声，随手抓起旁边一块断裂的剑柄扔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小子，识相点。明天就要考核了吧？拿着这些破烂去挨打？还是说，你想用你的拳头去挡别人的飞剑？”
陈默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想起昨天在练武场上，那个身穿白衣的内门弟子随手一挥，剑气就削断了他面前的木桩。那种无力感，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的心头。他需要武器，任何能杀人的东西，都比什么都没有强。
“五块。”陈默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，“这是我所有的灵石储备。”
“我没有灵石。”赵屠户嗤笑一声，显然不信，“你兜里连个响儿都没有。想白嫖？滚出去。”
陈默沉默了片刻。周围的嘈杂声似乎远去了，他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，沉重而缓慢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，小心翼翼地解开一角，露出里面晶莹剔透、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米粒。
“三斤下品灵米。”陈默将油纸包放在桌上，推到赵屠户面前，“换那把剑。”
赵屠户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的贪婪之色一闪而过。他拿起一粒灵米，放在鼻尖闻了闻，又放进嘴里嚼碎。甜味在口腔中蔓延，这是真正的资源，比那些虚头巴脑的承诺实在得多。
“三斤……”赵屠户眯起眼睛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，“行吧。看你也是个苦命人，就当交个朋友。但这把剑有点‘脾气’，你得小心点。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盯着那把剑，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易。
赵屠户挥挥手，示意旁边的伙计把剑递过来。伙计是个瘦弱的少年，双手捧着剑，像是在捧着一块烧红的炭。他的脸色苍白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陈默对视。
陈默接过剑。
入手极沉。剑身虽然锈蚀严重，但重心分布均匀，握在手中有一种奇异的稳定感。他低下头，仔细查看剑格上的字痕。
污垢之下，三个凹痕清晰可见。
“杀……你……者”。
字迹歪斜，笔画间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暴戾的气息。陈默的手指抚过这三个字，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冲脊背。那不是普通的刻痕，更像是某种诅咒留下的痕迹。
“记住了，”赵屠户凑近了一步，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和暗示，“这剑之前那个主人，死得很惨。好像是把自己给……咳，总之，别让它沾太多血，不然会反噬。懂了吗？”
陈默抬起头，看了赵屠户一眼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“懂了。”陈默淡淡说道。
他将油纸包推回给赵屠户，然后转身，握紧了剑柄。
铜环突然变热了。
那股热度并不灼人，却像是有生命一般，顺着掌心迅速蔓延至手臂。陈默眉头微皱，下意识地将手松开半寸，想要甩掉这股不适感。但热度并未消退，反而变得更加清晰，仿佛在提醒他什么。
周围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，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。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异样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内心的不安。他不知道这把剑为什么会发热，也不知道赵屠户口中那个“死得很惨”的前主人究竟是谁。但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三斤灵米换了一把凶器。
这笔交易，公平吗？
陈默没有答案。他只是握紧剑柄，感受着那股逐渐升温的热度，一步步走向黑市的深处。黑暗笼罩了他的背影，也将那份未知的因果，牢牢地系在了他的手腕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