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里的空气稀薄得像是一层浸了水的薄纱,死死捂住口鼻。
沈婉清扶着冰冷的石壁,指尖因缺氧而微微发颤。那根从正房堂屋被抬出的缠枝莲纹旧绣架,此刻就横亘在她与沈青禾之间。它不再是那个精致的器物,而是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木料,像是一场盛大葬礼后剩下的残骸。
“姐姐,手。”
沈青禾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浑浊的空气。
她伸出那只布满薄茧的手,掌心躺着一枚染血的紫檀木榫头。那是绣架底座最后一道机关的核心,也是秦嬷嬷剪断的那根“乱麻”。
沈婉清看着那枚木屑,喉咙干涩得发痛。
她想起三日前的那场分家产宴。父亲坐在高堂之上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她站在下首,手中捧着那份早已拟好的嫁妆单,上面赫然写着:赠庶妹沈青禾,缠枝莲纹旧绣架一架,连同其内藏之所有物件。
那时,沈婉清以为这是一步妙棋。
用生母留下的遗物作为诱饵,将沈青禾困在深宅大院之中。只要这绣架在手,沈青禾便只能终日对着那些陈旧的丝线,无法外出,无法结交外男,更无法通过刺绣传递消息。这是一座温柔的牢笼,用礼数编织,用亲情包裹,旨在彻底切断庶妹所有的社交可能。
若明日不是家族祭祖大典,她或许还会犹豫。但为了长房的绝对权威,为了不让这个藏着野心的妹妹借机翻案,她必须这么做。
然而,她算漏了一件事。
那绣架里,藏着父亲通敌的书信副本。也藏着沈青禾生母当年的冤情线索。
“姐姐在想什么?”沈青禾问。
她的眼神平静,没有恨意,也没有喜悦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沈婉清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的窒息感:“我在想,这封信该怎么处理。”
她从怀中掏出那封泛黄的绝笔信。纸张脆弱,仿佛一碰就会粉碎。这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筹码,也是她在这深宅中立足的根本。
“烧了它。”沈青禾说。
沈婉清猛地抬头:“你说什么?”
“烧了它。”沈青禾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,“只有烧了它,我才会带你出去。否则,我们只能一起烂在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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