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未落,空气却已湿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沈婉清坐在正房的紫檀圈椅里,手中把玩着一只羊脂玉扳指。窗外是沉沉欲坠的乌云,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,像极了这深宅大院里压抑已久的喘息。她并未看向院外,只是对着身侧垂手而立的秦嬷嬷淡淡开口:“青禾那丫头,性子倔,怕是不肯收。”
秦嬷嬷低着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:“姑娘说得是。那庶女向来不知好歹,以为拒了姐姐的好意,便是守住了清白。殊不知,在这沈府里,清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”
“是吗?”沈婉清指尖微顿,扳指轻轻磕在扶手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,“那就让她试试,看看这偏院的门,究竟是锁得住人,还是锁得住命。”
她站起身,理了理裙摆上繁复的云纹刺绣,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茶点:“去,把那个缠枝莲纹旧绣架抬过去。不用敲门,直接扔进院子里。若是她不开门,便撬开侧面的小窗。我要让全府的人都看看,是谁在违逆长姐的命令。”
秦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立刻躬身退下:“老奴遵命。”
……
沈青禾的偏院位于后宅最偏僻的一角,四周高墙环绕,连阳光都显得吝啬。
此刻,院门紧闭。厚重的木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,门缝里透出一股陈旧的霉味。沈青禾站在堂屋中央,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她的手中紧紧攥着那把铜钥匙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知道沈婉清不会善罢甘休。
昨日在正厅,自己虽接过了钥匙,却并未真正收下那绣架。这是一种无声的抗议,也是一种绝望的试探。她以为只要自己不触碰那个东西,就能守住生母留下的最后一点尊严,也能守住那条通往真相的暗线。
然而,她低估了沈婉清的耐心,也低估了沈家规矩的残酷。
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。不是轻柔的闺阁女子,而是粗重的男声和木料拖拽在地上的摩擦声。那声音越来越近,每一步都像踩在沈青禾的心尖上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偏院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。几个粗使婆子鱼贯而入,身后跟着满脸横肉的赵管事。他们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,箱体上覆盖着防尘的灰布,隐约可见繁复的花纹轮廓——那是缠枝莲纹旧绣架。
沈青禾没有动。她站在原地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只被困在笼中却不肯低头的兽。
赵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,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:“沈姑娘,这是大夫人吩咐送来的。说是怕您寂寞,特意挑的物件。您看,是直接放屋里,还是……”
他说了一半,眼神示意身后的婆子们将绣架往门口一搁。沉重的木头撞击地面,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。灰尘扬起,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沈青禾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坚定,“请诸位回去复命,就说我身体不适,无法见客。”
秦嬷嬷从人群后方走出,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丝帕,掩住口鼻,仿佛嫌弃这里的空气污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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