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，晒得坤宁宫偏殿水池旁的青石板泛出刺眼的白光。
池水静止如镜，倒映着温宁苍白的脸。
她站在池边，颈间那枚绣着“沈婉”二字的金丝香囊，沉甸甸地坠着。
那是死亡的名讳。
也是今日必须戴上的枷锁。
掌事太监李德全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托着一个紫檀木盘。
盘中放着那枚香囊，还有一把银针。
他的手指粗糙，捏着线头时微微颤抖。
那一抹朱红的丝线，像刚干涸的血。
“温答应，”李德全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刻意压制的恭敬，“贵妃娘娘有旨，这香囊乃侧妃遗物，您既承其福，便需日日佩戴，以示孝道。”
温宁没说话。
她只是垂着眼，看着池中自己的倒影。
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，浸湿了衣领。
冰冷的触感贴在皮肤上，真实得让人想笑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赏赐。
这是羞辱。
是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，承认自己与死人同罪。
“奴才还要去御膳房送安神汤，不敢耽搁。”李德全催促道，眼神飘忽，不敢看温宁的眼睛。
他怕。
怕温宁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。
更怕那个住在深宫里的女人。
温宁抬起手。
指尖触碰到香囊的瞬间，一股熟悉的苦杏仁味钻入鼻腔。
很淡。
混在甜腻的香料里，几乎闻不出来。
但她闻到了。
因为这是沈婉死前最后的味道。
“李公公，”温宁轻声开口，声音柔得像水，“这香囊的线，有些松了。”
李德全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线头开了。”温宁指了指香囊的系带，“若是戴上去散了，岂不是显得我不敬侧妃？”
李德全脸色一变，连忙凑近查看。
果然，那根朱红色的丝线，不知何时断了一截。
只剩下一点点连着，随时可能脱落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行！”李德全慌了神，“这可是贵妃娘娘亲手赏的！”
“那就修好再戴吧。”温宁淡淡地说，“毕竟，活着的人，总比死了的人讲究规矩。”
李德全咬了咬牙，从袖中掏出一根针线。
他手抖得厉害，几次都没穿进针孔。
温宁静静地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夹在权力夹缝中的渺小角色，如何在恐惧中挣扎。
终于，针线穿过。
李德全打了个结，又用指甲狠狠掐紧。
“好了。”他把香囊递过来，像是扔烫手山芋。
温宁接过。
指尖划过粗糙的布面，感受着里面填充物的形状。
硬硬的。
不像香料。
像是什么结晶的东西。
她没问。
只是低头，将香囊挂回颈间。
丝线勒进皮肉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她笑了。
笑容温婉，无懈可击。
“多谢公公提醒。”
李德全如释重负，转身就走。
脚步匆匆，仿佛身后有鬼追。
温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，目光落在池边的石阶上。
那里，有一串脚印。
很新。
泥地上还沾着一点白色的粉末。
她蹲下身，伸出食指，轻轻捻起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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