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，反而如天河倒灌，将整座皇宫笼罩在一片混沌的白噪音中。
苏婉推开寝宫沉重的雕花木门时，袖中的那方帕子已被体温捂得温热，却依旧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那是孟婉的手笔，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小姐！”翠儿迎上来，手中的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曳，映得她脸色惨白，“您怎么真的把那东西收起来了？若是被贵妃娘娘知道……”
苏婉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反手关上门，隔绝了外面震耳欲聋的雷声和潮湿的霉味。
她将烛台放在案几上，指尖轻轻抚过袖口，确认那方帕子安然无恙后，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。
“翠儿，把灯灭了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，“只留这一盏。”
翠儿一愣，随即明白过来，颤抖着手吹灭了其余的蜡烛。
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，唯有案头那一豆灯火，照亮了苏婉苍白却冷静的面容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块帕子。
雨水已经干了，但丝线因为吸饱了水，显得有些沉重且扭曲。帕子上用金线绣着一个“婉”字，笔锋凌厉，透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。
这是三年前皇帝随口赐下的旧称，如今却被孟婉拿来作为羞辱苏婉的利器。
苏婉展开帕子，借着微弱的光线，仔细审视着那些针脚。
正如她在雨中察觉到的那样，这块帕子的整体绣工堪称精美，金线流转间尽显富贵奢华。
但在右下角的边缘处，有一处极细微的线头松动。
那是一根不起眼的暗红色丝线，原本应该被完美地隐藏在回环扣的结里，此刻却像是一根刺眼的鱼刺，卡在了织物的纹理之中。
“小姐，这……”翠儿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道，“这帕子看着并无异样啊，为何您如此紧张？”
苏婉没有抬头，手指轻轻捏住那根松动的线头，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。
“翠儿，你记得三个月前，内务府送来的新贡丝绸吗？”
翠儿茫然地点点头：“记得，说是江南织造局特供的云锦，质地柔软，色泽鲜亮。”
“孟贵妃素来挑剔，连贴身衣物都要亲自过问针脚。”苏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“但她不懂刺绣。”
这句话她说得很轻，却像是在黑暗中投下了一颗石子。
翠儿的瞳孔猛地收缩，手中的茶盏差点滑落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真正的名家绣娘，收尾必用‘藏针法’或‘打结扣’，无论怎么拉扯，线头都不会外露。”苏婉的声音依旧平稳，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“但这块帕子用的却是‘回环扣’，而且收口粗糙，甚至留下了破绽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孟婉习惯摩挲的那枚翡翠扳指上。
孟婉出身将门，自幼习武，哪里懂得这些细腻的女红？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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