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线透过“停云”修表铺那扇积灰的玻璃窗，斜斜地切在木质工作台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机油、旧纸张和潮湿木头混合的味道，这是孟听最熟悉的气息。
窗外，秋雨已经停了，但屋檐还在滴水，滴答声像某种缓慢的节拍器，敲打着巷弄的寂静。
小白蜷缩在柜台角落的一件灰色毛衣里，那是孟听昨晚用剩下的毛线临时织就的。
它睡得很沉，胡须随着呼吸微微颤动，偶尔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声。
孟听没有惊动它。
她轻轻拉过一把高脚凳，坐在工作台前，戴上单眼放大镜。
台面上，那只怀表静静地躺着。
指针依然走着，*滴答，滴答*，声音微弱却坚定，像是在对抗着十年的沉默。
而在机芯旁，躺着一枚生锈的发条。
这就是白伯昨天从抽屉深处翻出来的东西。
暗红色的铁锈覆盖了大部分表面，只有那一端，隐约露出两个极小的字母：A.L.
孟听伸出手指，指尖悬停在发条上方半寸处。
她没有立刻触碰。
而是先感受了一下空气中残留的温度——那是白伯留下的，冰冷、疏离，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。
“只是想让它看起来……干净一点。”
孟听低声对自己说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后的风声吞没。
她知道白伯醒来后会生气。
但她更知道，如果不去清理那些锈蚀，这枚发条永远无法真正嵌入机芯，就像某些记忆，如果不被正视，就永远无法和解。
她从工具盒里挑出一把极细的软毛刷，又取了一小瓶专用的除锈剂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，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她用棉签蘸取微量药液，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发条边缘的铁锈上。
化学试剂与金属氧化物发生反应，泛起一层淡淡的泡沫。
孟听屏住呼吸，手中的软毛刷以近乎虔诚的角度，轻轻扫过锈迹。
第一层浮锈脱落，露出了底下暗沉的金属光泽。
那个“A”字，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。
紧接着是“L”。
笔画纤细，刻痕不深，显然不是机器冲压，而是手工錾刻。
孟听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这不是制表师的签名。
这种字体，带着一种私人的、甚至可以说是稚拙的情感色彩。
她想起白伯浑浊却锐利的眼神，想起他逃离时的慌乱。
难道这枚发条，属于某个重要的人？
还是说，它是某段被刻意遗忘的时光的信物？
孟听的心跳有些加速。
她加大了力度，想要将覆盖在字母周围的顽固锈迹彻底清除。
然而，金属表面的硬度超出了她的预期。
软毛刷打滑了一下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