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雪未消，暮色如墨汁般在偏殿的窗棂上晕染开来。
风从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吹得案几上的烛火剧烈摇曳。
薛婉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却冰冷的玉佩。
这是小翠方才送来的“故人遗物”。
玉质通透，雕工精细，正是她生母生前最珍爱的那块长命锁坠子。
可薛婉的心，却沉到了谷底。
余氏既然已经买通掌事姑姑，在冬衣中埋下丧服纹样的祸根，为何此刻还要多此一举，将这块玉佩送来？
是愧疚？
还是另一种更阴毒的试探？
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，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尘埃。
薛婉抬起头，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。
“主子，”小翠的声音细碎而颤抖，几乎被风声吞没，“那人……是个哑巴。”
薛婉眉头微蹙。
哑巴太监？
在这深宫之中，哑巴往往意味着两种可能：要么是受过极重刑罚的罪臣之后，要么是被彻底抹去身份的死士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薛婉的声音很轻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门轴转动，发出干涩的吱呀声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，迅速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，浑身止不住地战栗。
那人穿着粗布麻衣，脸上满是污垢，唯独一双眼睛，亮得吓人。
他不敢看薛婉，只是低着头，双手捧着一个锦盒，高高举过头顶。
薛婉示意小翠接过。
小翠手一抖，锦盒差点落地。
“放桌上吧。”
薛婉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桌前。
随着距离拉近，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似乎又萦绕在鼻尖。
不是血腥味，是陈年旧墨混合着霉变纸张的味道。
那是沈记绣坊特有的味道。
三年前，那个意外身亡的绣娘，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薛婉伸出手指，挑开锦盒上的红丝带。
里面躺着的，正是那块玉佩。
但这一次，玉佩周围，还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薄纸。
薛婉拿起玉佩，入手沉甸甸的。
她拇指抚过玉佩边缘那道细微的裂痕——那是她幼时玩耍磕碰留下的印记，除了她和母亲，无人知晓。
余氏不仅拿到了玉佩，还一直珍藏至今。
这不仅仅是羞辱，更是一种掌控。
她在告诉薛婉：你的一切，包括你的过去，都在我的手里。
“主子，”小翠在一旁急得眼圈发红，“这东西不能要啊！定是余氏娘娘设的圈套！”
薛婉没有理会。
她的目光落在玉佩背面。
那里原本光滑无瑕，此刻却在烛光下泛着异样的光泽。
她想起第一章时，掌事姑姑故意在冬衣袖口留下的破绽。
那朵反纹梅花，针脚逆向，看似是失误，实则是某种暗语的开头。
当时她当众揭穿，以为已经赢了。
但她错了。
余氏根本不懂刺绣，她不知道反纹梅花在旧宫中代表丧服，更不知道这针法背后，藏着另一层含义。
余氏以为，只要制造出“僭越”的表象，就能让薛婉失宠。
可她忽略了，薛婉的母亲曾是宫廷首席绣娘，那些禁忌的针法，薛婉从小便耳濡目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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