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中秋的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蔽,只漏下几缕惨白的光,勉强勾勒出御花园回廊的轮廓。
风很冷,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,吹得阮静身上的月白宫装猎猎作响。
她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仿佛那不是她的腿,而是两块冰冷的石头。
面前是一口铜盆,里面堆满了干燥的松枝和艾草,火苗正舔舐着空气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而在铜盆旁,魏贵妃端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,一身正红色的翟衣在烛光下鲜艳得刺眼,像是一道尚未干涸的血痕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串东珠,每一颗都圆润饱满,泛着温润的光泽,与她眼底那抹锋利的寒光形成诡异的对比。
“静嫔,”魏贵妃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皇上宽宏大量,念你初犯,本不想深究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阮静低垂的头顶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但这‘孝’字,在宫里是要讲规矩的。”
阮静咬紧牙关,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。
她知道,所谓的规矩,就是让她亲手毁掉那件内衫。
那是母亲临终前,用最后的一口气绣成的缠枝莲暗纹。
那是她在这座吃人的宫殿里,唯一的精神支柱。
只要看到那朵莲花,她就能想起江南的雨,想起母亲温暖的手掌,想起自己还只是一个普通女孩的时光。
但现在,这一切都要化为灰烬。
“臣妾……”阮静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她抬起头,眼神中带着最后的试探与哀求,“娘娘,那衣物虽有不敬之处,但也是先帝留下的旧物,臣妾一时糊涂,并未有意僭越……”
“住口!”
魏贵妃猛地站起身,手中的东珠串子重重地摔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这一声斥责,如同惊雷,炸碎了阮静心中最后一丝侥幸。
“大胆!”
魏贵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中满是轻蔑与怨毒,“先帝的东西,也是你能私藏的吗?你可知,这缠枝莲是当年皇后娘娘的样式?”
她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刀子,狠狠扎在阮静的心上。
“你在暗示什么?暗示你想学当年的皇后,想走她的路,想夺走皇上对她的思念?”
阮静浑身一颤,脸色瞬间苍白如纸。
她不敢辩解,也不敢抬头。
因为她知道,魏贵妃嫉妒那个死去的皇后,嫉妒到疯狂,嫉妒到要把所有带有皇后痕迹的东西都毁灭殆尽。
“臣妾不敢。”阮静低下头,声音细若蚊蝇,“臣妾只是……只是舍不得。”
“舍不得?”魏贵妃冷笑一声,挥手示意身边的太监将那件折叠整齐的内衫递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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