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御花园的喧嚣彻底隔绝在重重宫墙之外。
阮静回到自己的偏殿时,双腿像是灌了铅,每迈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。
殿内的烛火昏黄,被穿堂风扯得忽明忽暗,拉长了墙上那道孤寂的影子。
她屏退了左右,只留翠儿一人侍奉。
“娘娘,您歇会儿吧。”翠儿端来一碗温热的莲子羹,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阮静没有接碗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袖口的那一处凸起。
那里,藏着母亲临终前绣下的缠枝莲暗纹,也藏着她此刻全部的恐惧与生机。
魏贵妃那句“像极了故人”,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,抵在了她的咽喉上。
那不是怀念。
那是宣判。
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后宫,先帝的遗物是禁忌,而模仿先帝宠后的纹样,更是僭越的死罪。
皇上刚才的触碰,或许只是一时的怀旧,但魏贵妃眼中的杀意,却是实打实的刀锋。
“翠儿。”阮静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剪刀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连忙从妆台上取出一把金剪子,双手捧到阮静面前。
阮静接过剪刀,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举起剪刀,对准袖口那处隐秘的纹路。
只要剪下去,就能抹去所有的痕迹。
哪怕会被皇上看出端倪,至少没有了“僭越”的铁证。
可是,手抖得厉害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。
剪断它,就像剪断了自己在人间最后的温情。
“娘娘……”翠儿在一旁看着,眼神闪烁。
她知道主子在犹豫什么。
在这深宫里,温情是最无用的东西,唯有活着,才有资格谈未来。
“动手啊!”翠儿忽然提高了声音,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焦躁,“娘娘,魏娘娘的眼线就在外面盯着呢!您若不处理干净,明日传出去,您就是故意冒充先帝旧人,意图惑乱圣心!”
这一句话,如惊雷般炸响。
阮静浑身一僵,手中的剪刀停在半空。
是的,不能犹豫。
犹豫就是死。
她咬紧牙关,闭上眼,猛地刺下——
“嘶啦。”
细微的布料撕裂声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然而,预想中的解脱感并没有到来。
阮静睁开眼,却发现袖口处的暗纹并未完全脱落。
因为手抖,那一剪子偏了半分。
原本应该整齐切断的线头,变得参差不齐,甚至有几缕细丝还粘连着主布,摇摇欲坠。
更糟糕的是,那一剪子的力度过大,导致周围的素缎也被划破了一道极小的口子。
虽然不明显,但在烛光下,依然能看出些许破绽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阮静脸色惨白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她试图用指甲去掐断那些残留的线头,可越是慌乱,手指越是不听使唤。
那些细小的丝线,仿佛有了生命一般,缠绕在她的指间,勒进肉里,带来一阵刺痛。
“娘娘,别慌。”
翠儿忽然上前一步,伸手想要帮阮静整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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