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府正厅外的青石板上，晨雾未散。
孟青舟一身玄色常服，袖口挽起半截，露出腕间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他站在花轿旁，目光如刀，细细刮过谢晚秋的周身。
“小姐，吉时将至。”王嬷嬷在一旁尖着嗓子催促，手里攥着一块帕子，眼神却不敢看谢晚秋的脸，只盯着那身‘赤金百子千孙图嫁衣’。
这嫁衣昨日才从孟家聘礼箱底翻出，沾了灰尘，又被老夫人抚平褶皱，如今穿在谢晚秋身上，金线刺眼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谢晚秋垂眸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。那里绣着‘阿宁’二字，针脚细密，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。
她知道，孟青舟在等。
等他确认这件衣服完美贴合她的身体，确认那个死去之人的影子被彻底抹去，确认这场联姻没有一丝一毫的‘意外’。
“孟公子。”谢晚秋轻声开口，句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，“这嫁衣……是否有些紧了？”
孟青舟眼皮未抬，拇指缓缓转动着玉扳指：“谢姑娘的身形，自然与这衣裳相配。毕竟，这是为你量身改的。”
他说得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件货物的规格。
谢晚秋心头一冷。她缓缓抬起手，看似整理袖口，实则指尖探入内衬。
那里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，以及半枚香囊残片。
昨夜她在烛火下，用银针刺破指尖，将血滴在袖口朱砂地图的标记处，又借着衣袖的遮掩，将香囊上的纹路拓印在这张纸上。
此刻，那张纸正贴在她的掌心，温热，湿润。
那是生母留下的最后线索，也是她今晚必须带进孟家的‘投名状’。
但孟青舟的手已经伸了过来。
“既然穿了，便让老夫人们看看，莫要失了礼数。”
他的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径直向谢晚秋的裙摆探去。
谢晚秋瞳孔微缩。
他要检查。
检查她身上是否藏有谢府的私物，检查她是否真的只是一个听话的‘替代品’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王嬷嬷倒吸一口凉气，想要上前阻拦，却被孟青舟身后两名黑衣护卫的眼神钉在原地。
谢晚秋看着那只逼近的手，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逃跑？不可能。
反抗？更不可能。
她只能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，任由那只手触碰到她的腰侧。
孟青舟的手指划过锦缎，最终停在她的大腿外侧。
他在确认什么？
是在确认有没有夹层，还是在确认她是否颤抖？
谢晚秋咬紧牙关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就在孟青舟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鞋底的那一刻，她突然动了。
不是躲闪，而是向前一步。
这一动，裙摆扬起，露出了她精心准备的鞋履。
孟青舟的手顿在半空，眉头微挑：“谢姑娘何意？”
谢晚秋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恭顺的笑，声音轻柔却坚定：“妾身担心鞋履不合脚，误了吉时，故想请孟公子指点一二。”
她微微踮起脚尖，示意孟青舟看向她的脚下。
孟青舟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，收回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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