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，沉重地压在余氏的脊背上。
窗外的雨声并未减小，反而愈发急促，像无数只枯手在拍打窗棂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余氏跪在青砖之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腿骨向上攀爬，侵蚀着仅存的体温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前方那尊漆黑的香炉上。
炉中残香未烬，那股原本应该温润安神的檀香味，此刻竟夹杂着一丝极淡、却令人作呕的苦腥气。
那是鸩尾的味道。
不，不对。
鸩尾是剧毒，入鼻即晕，但这股味道太轻，轻得像是一缕游丝，若不屏息凝神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它在等待。
等待一个密闭的空间，等待体温的催化，等待猎物主动靠近。
余氏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，触碰到那只鸳鸯香囊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丝绸的外皮贴着她的肌肤，透着一股诡异的凉意。
这是聂小妾留下的“礼物”，也是余氏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第一章时，它沉睡在袖底；第二章，随着余氏长时间的跪姿，它缓缓滑落，贴在了膝边冰冷的地面上。
现在，它醒了。
余氏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。
不能动。
任何细微的动作，都可能打草惊蛇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。
那脚步声不急不缓，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愉悦。
余氏没有抬头，但她知道是谁。
只有一个人，会在婆婆寿宴前祭典这样肃杀的场合，穿着如此鲜亮的石榴红裙，端着精致的器皿，一步步走向宗祠。
聂小妾来了。
“姐姐。”
声音甜腻，像是裹了蜜糖的砒霜。
余氏依旧沉默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用余光瞥去。
聂小妾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织金缎面的襦裙，发髻上插着两支赤金点翠步摇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，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那张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，眉眼弯弯，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手里端着一只白玉碗，碗里盛着半碗温水，热气袅袅升起，在这阴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这祠堂风大，姐姐跪了许久，身子肯定受不住。”
聂小妾轻声说道，语气中满是关切，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温度。
她将手中的玉碗向前递了递，手腕悬停在余氏面前。
“妹妹特意让人熬了姜汤，虽说是水，但加了些驱寒的药草，姐姐喝一口暖暖身子吧。”
余氏的目光落在那碗水上。
水面平静，倒映着长明灯摇曳的火光，也倒映出聂小妾那张虚伪的脸。
姜汤？
余氏心中冷笑。
若是真关心，为何不直接送炭火？为何偏偏选在这祭祀未完、众人皆在暗处窥探的时刻？
这一碗水，不是暖身的，是泼人的。
只要余氏伸手去接，或者稍微一动，这碗水就会洒出来。
浸湿的衣衫会贴在身上，狼狈不堪。
届时，无论她如何解释，在外人眼中，这都是失仪，是不敬祖先的大罪。
而聂小妾只需在一旁装作惊慌失措，便能坐实余氏“心神恍惚、德行有亏”的罪名。
“姐姐？”
聂小妾见余氏不动，眉头微蹙，声音提高了几分，带着几分试探，“莫非姐姐嫌妹妹的东西脏？”
这句话问得轻巧，却重重砸在余氏的心头。
若拒绝，便是不知好歹，辜负妹妹的一片孝心。
若接受，便是落入圈套。
余氏缓缓抬起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