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江州四季酒店顶层宴会厅的穹顶下，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。
方默坐在离男厕所最近的那张折叠椅上。
椅子腿有些短，导致他坐姿前倾，像只随时准备逃窜的甲虫。
周围是衣香鬓影的新贵们。
香槟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笑声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耳朵。
阮承志站在舞台中央。
高定西装剪裁得体，袖扣闪烁着冷光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串黄铜钥匙。
金属撞击声规律而傲慢。
“方工。”
阮承志举起酒杯，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，带着一种刻意的甜腻。
“没想到退役后的你，还能亲自出席我的庆典。这份‘情分’，承志铭记在心。”
方默没抬头。
他在看自己的手。
指节粗大，布满老茧。
指甲缝里残留着洗不净的黑色油污。
那是修灯人留下的印记。
“谢谢。”
方默说。
声音低沉。
平静。
不带情绪形容词。
四周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有人指着方默的鞋尖。
那里沾着从地下通道带进来的泥水。
“听说以前他是阮总背后的男人？”
一个胖子大声调侃。
“现在连个保安都当不利索，只能坐这儿听相声了。”
另一个女人掩嘴轻笑。
眼神轻蔑。
像是在看一只被拔了毛的鸡。
方默感到胃部一阵痉挛。
不是愤怒。
是生理性的厌恶。
这种羞辱是精心设计的。
座位的位置经过计算。
正对着通风口。
每当有人打开门，浑浊的气流就会灌入他的鼻腔。
这是权力反转后的平衡术。
阮承志需要通过践踏昔日恩人的尊严，来填补内心的自卑。
嫉妒像毒草，在阴暗处疯长。
方默闭上眼睛。
他在听。
电流的声音。
220伏交流电在绝缘层中流动的嘶嘶声。
频率正常。
但相位有微小的偏移。
宴会厅的主吊灯名为‘初心’。
此刻正在闪烁。
每秒一次。
像某种病态的心跳。
阮承志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看向灯光师。
灯光师慌乱地摇头。
系统显示一切正常。
但故障就在那里。
这是阮承志公司近期频繁出现的系统漏洞之一。
恐慌在暗中蔓延。
他用这场宴会掩盖危机。
用对方的狼狈转移视线。
方默睁开眼。
他站起身。
动作缓慢。
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他走向舞台侧面的配电箱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像摩西分海。
不是因为敬畏。
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对未知技术的本能退避。
赵刚站在旁边。
安保主管。
满脸横肉，汗水顺着额头滑落。
他想阻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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