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表铺里的空气稠得像凝固的松香。
阿伯没有把表递过来。他把那块黄铜怀表放在绒布上，用软毛刷轻轻扫去齿轮缝隙里最后一点灰尘，动作慢得让人心焦。滴答声响起时，很轻，像心跳漏了一拍后的补救。
陆远盯着那根秒针。它跳了一下，又一下，节奏平稳，不再迟疑。
“修好了。”阿伯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常年吸入金属粉尘的粗粝，“十年前的毛病，卡在了发条盒里。现在通了。”
陆远没说话。他伸手去拿，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，却迟迟没有握紧。
贺青站在柜台另一侧，袖口依旧卷着，露出苍白的手腕。他没看表，看着陆远的手指。那双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，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。
“多少钱？”陆远问。声音很低，几乎被雨声吞没。
阿伯摆摆手：“不看价。这表修好，是为了让它继续走，不是为了换钱。”
贺青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极淡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，在指尖翻转。硬币撞击皮肤的声音，清脆，单调，一下，两下。
“不用你付。”贺青说，“我早就备好了。”
陆远猛地抬头。
这一瞬间的错愕，像一根细针扎进神经。他原本准备好了一场漫长的对峙，甚至在心里预演了无数种拒绝的姿态。但他没想到，贺青连这一步都算尽了。
贺青从抽屉深处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，推到柜台边缘。纸边已经磨损，显出陈旧的米黄色。
“上海，静安区，愚园路那边的一间老公寓。”贺青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，“房东是我朋友。钥匙在里面。”
陆远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拿起那张纸条。展开。上面只有一行字，字迹清秀有力，是贺青的字。没有日期，没有备注，只有一个精确的门牌号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上海？”陆远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你上周在巷口看了三遍机票信息。”贺青低下头，继续把玩那枚硬币，“我在对面书店站了十分钟。你犹豫的是时间，不是地点。”
陆远握紧了纸条。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这不是巧合。这是窥视。
十年来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被遗忘的人，是那个在原地等待真相的受害者。他愤怒于贺青的逃避，鄙视他的怯懦。可此刻他才意识到，在这场长达十年的拉锯战中，从来就没有什么旁观者。
贺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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