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的时候,天光像被水洗过的灰布,沉沉地压下来。
修表铺里的空气还黏在皮肤上,带着机油和潮湿苔藓混合的味道。陆远没有动。贺青的手还扣在他的腕骨上,指尖冰凉,力道却大得惊人,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化作那盏熄灭的应急灯里的光,彻底消散。
“阿远。”
那个称呼再次响起时,声音比刚才更哑,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沙哑感。它不再是一个代号,而是一把生锈的钥匙,强行插进陆远早已封死的锁孔里。
陆远垂下眼,看着那只手。袖口卷起,露出的手腕苍白得有些病态,青色的血管在皮下微微跳动。那是十年前的轮廓,也是这十年间无数个深夜里,他在梦境边缘反复描摹的形状。
“松手。”陆远说。
语气很轻,没有怒意,也没有温度。
贺青的身体僵了一下。他没有立刻松开,而是缓慢地、一点点地收回手指。动作迟缓得像是在拆解一枚极度精密的机芯,生怕用力过猛,崩断了最后一点联系。
当指尖离开陆远皮肤的瞬间,一股凉意顺着血脉逆流而上。陆远抬起手,揉了揉发麻的腕部,那里留下了一圈红痕,像是一道未愈合的旧伤疤。
“表修好了。”陆远转身,看向柜台。
阿伯坐在那张斑驳的木桌后,手里拿着一块绒布,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块怀表。老人的背佝偻着,眼镜片上反着微弱的光,看不清眼神。但他手上的动作稳如磐石,镊子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齿轮,轻轻嵌入表盘深处。
滴答。
一声极轻微的响动。
紧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
节奏平稳,清脆,像是一颗心脏重新开始跳动。那声音在寂静的铺子里被无限放大,每一声都敲在两人的神经末梢上。
陆远走过去,拿起那块表。金属外壳还带着阿伯掌心的余温,沉甸甸的,压在手心。指针顺时针转动,不再是停滞的死物,而是时间的具象。
“多少钱?”陆远问。
阿伯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他摇了摇头,把绒布叠好,放进抽屉里。
“不用钱。”老人的声音苍老而沙哑,像是从很远的地底传来,“有些东西,修好了就是修好了。至于值多少价,看戴表的人怎么想。”
陆远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转过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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