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暑未消,闷雷在云层深处翻滚,像是要把天穹压塌。
傅晚宁跪坐在贺府闺房的青砖地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是一面巨大的菱花铜镜,镜中映出她苍白的脸,和身后屏风后那道慵懒的身影。
“还不快过来?”
贺兰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慢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如意,指节敲击着紫檀木案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声,都像敲在傅晚宁紧绷的神经上。
这是嫡姐大婚前的最后一日。
按照规矩,庶女需为嫡姐试穿嫁衣,以此证明嫁衣合身,更以此确立尊卑。
傅晚宁低着头,双手捧起那件正红色的织金翟衣。
布料厚重,绣着繁复的并蒂莲纹样。
但在傅晚宁眼中,这并非喜庆的红,而是凝固的血色。
第一章时,那滴血珠刚落在莲花中心;如今,血渍已晕开半朵,又连成两莲,最终掩盖了原本的绣纹,干结成黑痂。
此刻,这层黑痂被折叠塞入嫁妆匣底,血迹隐于褶皱之中。
只有傅晚宁知道,那里面藏着什么。
她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屏风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走向刑场。
翠儿站在门廊下,眼神警惕地审视着她。
这个丫鬟声音细若蚊蝇,却透着谄媚与不安:“小姐身子骨弱,莫要累着了。”
傅晚宁没有看她,只是微微颔首。
王嬷嬷站在一旁,面无表情,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,指节泛白。
她在担心什么?
是在担心傅府的体面,还是在担心当年那场谋杀的秘密被揭开?
傅晚宁走到屏风前,停下脚步。
“穿上吧。”贺兰说,“让我看看,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,是否还能配得上我明日的高贵。”
语气尖刻,带着毫不掩饰的羞辱。
傅晚宁沉默不语。
她转过身,开始更衣。
动作缓慢而机械。
每系一根丝带,每扣一颗盘扣,她都感到一种奇异的麻木。
仿佛她的灵魂已经抽离,只剩下这具躯壳在执行命令。
当最后一颗盘扣扣好,她对着铜镜整理鬓发。
镜中的女子,红衣似火,面容清冷。
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去,定会赞叹这是一幅绝美的画卷。
但傅晚宁知道,画皮之下,藏着利刃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胸口的并蒂莲图案。
那里,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。
那是她提前埋下的银针,混合着她指尖的一滴血,形成的微观诅咒阵。
只要体温触碰,只要心意相通,阵法便会激活。
“好看吗?”贺兰问。
傅晚宁转过身,面向屏风。
“好看。”她淡淡地说,“姐姐穿上,定能镇住全场。”
话音刚落,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算你识相。”
贺兰站起身,绕过屏风,走到傅晚宁面前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傅晚宁,眼中闪过一丝满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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