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的灯管在头顶发出濒死般的电流声,滋滋作响。韩锋盯着面前那排银灰色的金属架,上面堆满了编号为P-704的蛋白罐头。标签上的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,保质期只剩最后七十二小时。按照新都配给站的《物资流转法》,这批货必须就地销毁,或者降级处理。
但程刚的指令刚刚通过视网膜投影强行覆盖了他的视野。
「十分钟内完成全批次扫描,标记状态改为‘新鲜’。」
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耳蜗深处炸开。韩锋的手指悬在操作台上空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信用分显示在左上角:1250点。扣除500点意味着破产,意味着失去居住权,意味着被驱逐到地下废土区。
“韩稽查,手速太慢了。”
程刚从阴影里走出来,左眼那只廉价的军用级义眼正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。他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虚伪笑容,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权限卡。
“系统强制推送,你不执行就是怠工。”程刚的声音油滑,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,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觉得我在坑你?别天真了。这是站长的决定,也是系统的意志。你扫,还是等系统自动扣你的分?”
韩锋没有说话。他调出终端界面,指尖快速滑动。他在观察,也在计算。过去三个月,配给站的账目异常频繁,每次都有大批量物资在入库后消失,而出库记录却显示完好无损。程刚的义眼连接着中央数据库,那是他权力的核心,也是他犯罪的证据链。
如果直接拒绝,系统会在十分钟后锁定他的生物特征,强制扣除信用分。
如果顺从,他将参与欺诈,一旦东窗事发,作为执行者,他难辞其咎。
“还有八分钟。”程刚催促道,红光在昏暗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眼,“别让我动手。”
韩锋猛地抬头,眼神冷硬如铁。“程副站长,根据《数据审计条例》第12条,任何涉及物资状态变更的操作,必须经过双重生物验证。你的义眼接口有物理锁吗?”
程刚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:“你想拖延时间?没用的。我的权限等级比你高两级。”
“不是拖延。”韩锋站起身,动作干脆利落,“是确认安全协议。如果你敢动我一下,我就触发仓库的紧急隔离程序。到时候,整批货都变成危险品,你的赌债窟窿可填不上。”
程刚的笑容僵在脸上。他确实急需这笔黑钱去还地下钱庄的高利贷,那是足以让他被切片卖掉的债务。他不能冒险让仓库瘫痪。
“好,给你两分钟检查设备。”程刚后退一步,义眼的红光收敛了一些,但警惕性并未降低。
韩锋走到主控台前,看似在检查扫描仪,实则将一枚微型数据探针贴在了自己的手腕内侧。这是他唯一的底牌——一个非法改装的黑客模块,能短暂劫持局部网络。
倒计时:3分40秒。
韩锋开始扫描。第一箱,第二箱……他的动作极快,数据流在视网膜上飞速滚动。但他并没有真的标记为“新鲜”,而是在底层代码中植入了一个后门。这个后门不会立即生效,它需要特定的触发条件——程刚的义眼进行下一次数据同步时。
“进度如何?”程刚走近了一步,呼吸有些急促。
“98%。”韩锋头也不抬,“最后一箱有点脏,需要清洗传感器。”
“快点!”
就在韩锋伸手触碰最后一个罐头的瞬间,仓库大门的电子锁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咔哒”声。
系统警报响起:**【检测到违规操作尝试,启动强制锁死程序。】**
韩锋的视野瞬间变红。他的双手被无形的力场束缚住,无法离开操作台。程刚脸上的虚伪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狰狞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?”程刚举起手中的电击棍,抵在韩锋的后颈,“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想偷数据的稽查员?你的信用分已经归零了,韩锋。你现在是个死人。”
**【信用分变动:-1250。当前余额:0。身份状态:信用逃犯。】**
冰冷的文字浮现在韩锋眼前。他失去了所有合法生存资源,变成了这座城市的弃民。
“既然这样,那就一起死吧。”韩锋低声说道。
他没有挣扎,而是利用最后一点神经反应,激活了手腕上的数据探针。那不是攻击,而是上传。
目标:公共区块链节点。
内容:程刚过去六个月的所有违规指令日志、义眼后台通讯记录、以及刚才植入的后门密钥。
数据流以光速冲入网络。
程刚的脸色变得惨白。他疯狂地拍打控制台,试图切断外部连接,但为时已晚。公共区块链的共识机制一旦启动,数据便不可篡改。
“你疯了!你会被全城通缉!”程刚怒吼,义眼的红光剧烈闪烁,几乎要烧穿眼球。
韩锋看着自己归零的信用分,嘴角微微上扬。他多知道了一件事:程刚的背后,不仅仅是赌债,还有更深的东西。
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,上传完成的提示音响起。同时,一条加密信息弹了出来,来源未知,但签名却是那个早已在三年前死于街头暴乱的反抗组织“零号”成员代号——“K”。
信息只有一行字:
**「欢迎回家,韩锋。看看程刚义眼里的东西。」**
韩锋瞳孔骤缩。他迅速调取刚才上传的数据包,在海量信息中筛选出程刚义眼的深层记忆缓存。
在那里,他看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签名。
那是三年前,“零号”行动失败之夜,所有成员都被官方宣布死亡。但在这个签名旁边,赫然标注着一个时间戳:**今日,14:32。**
而对应的生物特征匹配度,高达99.9%。
匹配对象:程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