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。
恒远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外,乌云如墨汁般翻滚,将正午的天光吞噬殆尽。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古龙水味与潮湿雨水混合后的腥气,这种味道让岑晚想起小时候母亲书房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绝望。
长桌尽头,谭震坐在主位上。
他五十多岁,发际线后移,定制西装的领口敞开,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衬衫。那件高定西装掩盖不住他身上逐渐衰败的气息,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、毛发脱落的老兽。
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串紫檀佛珠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浑浊的眼球转动着,目光在岑晚和林婉之间游移,透着贪婪与不安。
林婉坐在他身侧,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套装,腹部隆起的小包在布料下若隐若现。她手里捏着一张粉红色的孕检单,另一只手按在那份《恒远集团资产注入家族信托修正案》上。
那是烫金的封皮,厚重,冰冷,带着权力的重量。
第一章时,这张单子被她拍在桌上;第二章,岑晚要求暂停签署;第三章,谭震强行取出重拟;第四章,岑晚替换了版本;第五章,它在董事会上引发骚乱。
而现在,第六章,它即将成为废纸,或者,成为绞索。
「岑总。」
谭震的声音沙哑,带着更年期特有的躁动和虚弱。他打断了她正在进行的陈述,习惯性地用命令的口吻说道:
「别绕弯子。今天要么签字,要么滚蛋。」
他指了指那份修正案。
「林婉肚子里的孩子,是恒远的未来。这份信托修正案,是为了确保资产安全转移至孩子名下。这是为了家族,也是为了恒远。」
岑晚没有看他。
她看着那份修正案。
纸张边缘有一道细微的折痕,那是谭震焦虑时反复折叠留下的痕迹。
她抬起眼,直视谭震的眼睛。
她的眼神冷静、克制,像是一把精密的手术刀,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。
「谭董,」岑晚开口,声音低沉平稳,逻辑严密如法律条文,「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,董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。您试图通过修改信托条款,将集团核心资产无偿转让给非婚生子,这不仅是利益输送,更是职务侵占。」
她停顿了一下,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照片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照片上是林婉与另一个男人的合影,拍摄地点是一家私人会所的停车场。
时间戳显示,是在林婉声称受孕的前两周。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的雷声,沉闷地滚过天际。
林婉的脸色瞬间煞白,手中的孕检单滑落,飘在地上,像一片枯叶。
「你……」谭震猛地站起来,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。他想要抢夺那张照片,却被赵秘书——那个唯唯诺诺的董事会秘书——死死挡住。
赵秘书低着头,浑身颤抖,不敢看谭震的眼睛,也不敢看岑晚。
「岑总……」赵秘书的声音很小,结结巴巴,「行车记录仪的数据……已经解析完毕。」
岑晚没有理会谭震的暴怒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,黑色的金属笔身,沉甸甸的。
这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。
「各位董事,」岑晚转向长桌两侧那些面色惊惶的管理层,「车祸当晚的录音,我想大家都有兴趣听一听。」
她按下播放键。
音箱里传出的不是风声,也不是撞击声。
而是一个女人的尖叫声。
那声音凄厉、绝望,撕心裂肺地喊着一个名字。
「岑晚!救我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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