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比外面冷得多。
严知意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对着那张沉重的红木书桌。
桌上，那份《方氏家族信托修正案》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羊皮纸的质感冰凉，边缘还残留着方廷渊签字时留下的细微凹痕。
那是他最后一点尊严的尸体。
但严知意没有看文件。
她在看屏幕。
她的手机通过镜像投射，将书房角落那台老旧台式机的后台日志放大在平板电脑上。
代码像瀑布一样流淌。
绿色字符在黑暗中闪烁，像是某种隐秘的心跳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陈律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机械，冰冷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绒布，像是在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严知意没有回头。
“陈律师，方总的书房，什么时候变成了数据中心？”
她语调平缓，像在询问明天的天气。
陈律师的脚步声停在了地毯上。
丝绒吸音，所以声音很闷。
“清理遗留物。”
他说。
“方总吩咐过，任何未经授权的电子设备必须移除。”
严知意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移除？”
她手指在平板屏幕上轻轻滑动，指腹感受着玻璃的微凉。
“陈律师，你确定这是‘清理’，而不是‘销毁证据’？”
陈律师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地毯上，无声无息，却带着压迫感。
严知意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那是陈律师身上特有的味道，混合着陈旧纸张的霉味。
这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洁净。
就像方家那些被粉饰过的账目。
“严小姐。”
陈律师的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请交出你的设备。”
“否则，我将以非法侵入和商业间谍罪报警。”
他的眼神锐利，盯着严知意的后颈。
那里有一根发丝垂落下来。
严知意微微侧头，避开了那道视线。
她没有动。
她的手指悬停在平板屏幕上方一厘米处。
电容笔就在手边。
黑色的笔身，金属笔尖，闪着寒光。
“陈律师。”
她轻声说。
“你知道方氏集团的现金流断裂，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吗？”
陈律师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极细微的动作。
严知意捕捉到了。
那是恐惧。
或者说是心虚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陈律师说。
“我只负责执行命令。”
“现在，离开这里。”
严知意叹了口气。
她转过身，面对陈律师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米。
书房的灯光昏黄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交叠在一起，像是一场无声的搏斗。
“方廷渊急于在婚前锁定严家的资产。”
严知意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因为他知道，方氏已经资不抵债。”
“他需要我的钱，填补那个黑洞。”
“同时，他要把私生子方宇推上继承人的位置。”
“这样，即使方氏破产，方宇也能拿到信托受益权。”
“这是一石二鸟的毒计。”
陈律师的脸色变了。
苍白，僵硬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。”
他厉声道。
“方氏经营稳健，不存在你说的资金缺口。”
“稳健？”
严知意嗤笑一声。
她举起手中的平板，屏幕正对着陈律师。
上面显示着一行红色的代码。
`IP_ADDRESS: 192.168.XX.XX -> UNKNOWN_SERVER`
“这就是稳健？”
她问。
“方廷渊在深夜两点，向一个未知服务器发送了超过五百兆的数据包。”
“数据包的内容，是方氏过去三年的所有真实账目。”
陈律师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。
脚跟撞到了身后的书架。
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严知意看到了。
他慌了。
这个一直面无表情、如同机器般的法律顾问，此刻露出了破绽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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