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灯光被调暗了。
只剩下舞台中央的一束追光，惨白，刺眼，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。
严知意站在聚光灯下。
她手里拿着那份《方氏家族信托修正案》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皱。
那是之前方廷渊愤怒撕毁后，又被她重新拼凑、复印出来的残页。
也是第六章里，那个最终生效的法律实体。
此刻，它不再是一纸空文。
它是悬在方廷渊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台下坐满了人。
方家的旁系亲属，那些平日里对私生子方宇冷嘲热讽的叔伯姑姨。
还有几个面色铁青的媒体记者。
他们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场豪门订婚的浪漫仪式。
却没想到，这是一场公开处刑。
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，混合着一种即将腐烂的甜腻。
严知意没有看任何人。
她的目光落在方廷渊身上。
方廷渊坐在主桌的主位上。
他穿着那套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装，袖扣是冷硬的铂金。
但他的手在抖。
那支万宝龙钢笔，被他捏得指节泛白。
他的脸色比刚才在书房时更差。
因为刚才那一幕——账户冻结的消息，已经通过内部通讯软件，传遍了在场每一个拥有方氏高层权限的人。
“方总。”
严知意的声音不大。
但在死寂的宴会厅里，清晰得像冰珠落玉盘。
“十分钟。”
她说。
“给你十分钟。”
“签下这份修正案。”
“否则，我不保证明天早上八点，证监会的调查组会不会出现在方氏集团门口。”
方廷渊猛地抬头。
那双眼睛里，最后一点伪装的温情彻底碎裂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野兽濒死前的凶狠。
“你以为你在威胁我？”
他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
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向后退去。
没人敢靠近这个即将崩溃的男人。
“严知意，你父亲当年在东南亚的那笔烂账，难道真的干净吗？”
方廷渊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命令式的压迫感。
他在赌。
赌严知意不敢把这件事公之于众。
赌严家经不起第二次丑闻。
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。”
他一步步走向舞台边缘。
眼神锐利如刀，试图剖开严知意冷静的外壳。
“只要我开口，严家百年基业，就会变成笑话。”
严知意面无表情。
她甚至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一步，两步。
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米。
她能闻到方廷渊身上散发出的冷汗味。
那是恐惧的味道。
“是吗？”
她反问。
语调平稳，像是在读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。
“方总，您似乎搞错了一个逻辑关系。”
她举起手中的《方氏家族信托修正案》。
指尖轻轻划过纸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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