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槟塔在灯光折射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。
严知意站在舞台侧边的阴影里，手里捏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《方氏家族信托修正案（修订版）》。
纸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，边缘锋利得像刀片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。
晚上八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司仪宣布订婚仪式正式开始，还有十五分钟。
方廷渊从书房快步走出来，定制西装的袖口微微敞开，露出那枚冷硬的铂金袖扣。
他的脸色比刚才在书房时更加苍白，但眼神里的狠厉被强行压制成一种虚假的平静。
“文件带了吗？”他问。
声音低沉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严知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将文件轻轻放在旁边的侍者托盘上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摆放一件艺术品。
然后，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公证函，随手扔在托盘上。
公证函压在信托文件之上，红色的印泥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陈律师已经确认过了。”严知意说。
语调平缓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财务报表。
方廷渊的目光落在那份公证函上。
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一旦这份公证函生效，不仅新条款具有法律效力，连刚才在书房里达成的口头协议，也被彻底固化在了法律层面。
他想反悔。
哪怕只是试探性地问一句“是不是太急了”。
但他看到严知意那双眼睛。
冷静，克制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。
那种怜悯比愤怒更让他感到窒息。
“走吧。”严知意转身，裙摆划过空气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宴会厅里的客人，都在等我们。”
方廷渊深吸一口气。
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最终，他伸出手，拿起了那份《方氏家族信托修正案（修订版）》。
纸张很轻。
却重得像一座山。
***
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。
交响乐声如潮水般涌来，夹杂着宾客们的寒暄和笑声。
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那张铺着黑色天鹅绒的长桌上。
两把高背椅相对而放。
中间放着两个精致的签字盒。
严知意走在前面。
她能感觉到身后方廷渊的脚步声，沉重，拖沓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这是一种微妙的权力倒置。
半小时前，他是掌控全局的猎手。
现在，他是被困在笼中的兽。
他们走到桌前。
陈律师站在桌侧，手里拿着钢笔，表情机械而专业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低声说道：“请两位确认条款无误后签字。”
严知意坐下。
脊背挺直，姿态完美无缺。
她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身冰凉，刻着方廷渊的名字缩写。
这是方家的笔。
但现在，握在她手里。
她翻开文件。
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。
受益人栏里，方宇的名字依旧在那里。
黑色的宋体字，像是一个无法抹去的烙印。
但在这一页的下方，多出了一行小字。
那是她加进去的对赌条款。
如果方氏在未来一年内未能实现现金流回正，严家有权接管核心资产，并以象征性价格收购方宇的所有信托权益。
这是一颗定时炸弹。
也是一把悬在方廷渊头顶的剑。
方廷渊坐在对面。
他的手也在抖。
不是那种明显的颤抖，而是指尖轻微的痉挛。
他看着严知意落笔。
笔尖划过纸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嘈杂的宴会厅里微不足道。
但在方廷渊耳中，却如同惊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