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嘴的雨下得毫无预兆。
上午九点的签字仪式刚结束,叶晚还没来得及从那种被当众撕碎尊严的眩晕中抽身,汪泽宇那句轻蔑的“好自为之”还在耳膜里震荡。
她没回汪家老宅,也没去公司。
而是让司机绕过了繁华的世纪大道,拐进了一条鲜少有人知晓的幽静巷弄。
这里有一家名为“听雨”的高端茶室,隐蔽,安静,且——属于赵德发。
或者说,属于曾经作为叶父法律顾问、如今却站在汪泽宇一边的赵律师。
推开沉重的木门,一股陈年普洱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,混合着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沉闷声响。
包间内光线昏暗,只有桌上一盏孤灯亮着。
赵律师坐在对面,手指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
他的脸色比上周在法庭上更加苍白,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看到叶晚进来,他并没有起身,只是微微颔首,动作僵硬而客气。
“叶小姐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刺。
“这么晚了,还劳驾你跑这一趟。”
叶晚没有寒暄。
她在对面的红木椅上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刀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的,不是别的,正是那枚从录音数据恢复中提取出的、经过频谱分析后标注出异常波形的打印纸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最后零点五秒的那段音频波形图。
“赵律师,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叶晚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在格式化前的最后0.5秒数据恢复中,除了汪泽宇的声音,为什么还录到了父亲那声咳嗽后的、一声极轻的金属撞击声?”
赵律师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。
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瞬,随即迅速垂下,看向面前的茶杯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,轻轻推到桌子中央。
那是新的《债务转让协议》。
“叶小姐,有些问题,在法律之外讨论是没有意义的。”
赵律师的语气变得圆滑而疏离,试图用商业术语来掩盖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。
“这是汪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。关于令尊生前遗留的一笔旧债,汪家愿意承担全部清偿责任。”
“只要你在上面签字,这笔债务就可以抵消汪氏集团欠叶氏集团的款项。”
“同时,这也意味着,你与汪家之间,再无经济纠葛。”
叶晚的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上。
纸张是昂贵的象牙白,印着汪氏集团烫金的Logo。
但在她的眼里,这不仅仅是一份债务清偿书。
这是一张买断她所有知情权的封口费,也是一张将她彻底踢出局外的驱逐令。
更重要的是,这份协议的核心条款里,隐藏着一个致命的陷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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