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山腰的顾家别墅,夜色如墨。
搬家司机的货车引擎声在楼下隐约轰鸣,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林婉站在二楼旧衣间的阴影里,指尖触碰到那只樟木箱冰冷的硬壳时,灰尘在月光下飞舞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她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,窒息感顺着脊椎爬升。
这不是普通的衣物收纳箱。
这是顾延洲留给她的“退路”,还是陷阱?
林婉没有犹豫。她熟练地按下箱底第三块松动的木板,伴随着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声,暗格弹开。里面躺着一个黑色的硬壳文件夹,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识,只有边缘处磨损的痕迹,暗示着它曾被无数次翻阅。
《离岸信托执行令》副本。
这三个字在她脑海中闪过,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。她知道,只要拿到这个,就能证明顾延洲在过去三年里,通过复杂的海外架构转移了至少四十亿的夫妻共同财产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沉重、缓慢,每一步都踩在神经末梢上。是顾延洲。他比预想中来得更快,或者说,他一直在监视这里。
林婉迅速将文件塞进大衣内侧的夹层,拉好拉链。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。她转过身,看向门口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。
顾延洲倚在门框上,手指修长干净,嘴角挂着一贯那种漫不经心的微笑。他的眼神锐利如鹰,扫过凌乱的衣柜,最后落在林婉苍白的脸上。
「这么晚了,还不休息?」他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诱导性,「搬家公司的人马上就到,有些‘无用之物’,没必要再留恋。」
「我在找父亲留下的怀表。」林婉的声音平静,语速平缓,字字珠玑,「你说过,那东西对我很重要。」
顾延洲轻笑了一声,走进房间,随手关上了灯。昏暗的光线让他的轮廓更加模糊,只留下一双眼睛亮得吓人。「婉婉,别装了。你父亲去世后,那些东西早就被清理了。就像这段婚姻一样,该断的时候,就要断得干净。」
他说得轻巧,仿佛在谈论一件过季的衣服。
林婉握紧了口袋里的文件,纸张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,带来一阵真实的痛感。她看着这个男人,曾经的爱意早已在漫长的隐忍中消磨殆尽,此刻剩下的,只有猎手审视猎物时的冷静。
「顾延洲,」她开口,简短而精准,「你最近很忙,忙着把资产转移到开曼群岛,忙着和那位苏小姐筹备婚礼,忙着把我变成这个家里多余的摆设。」
顾延洲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初。他走近一步,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,却被林婉侧身避开。
「注意你的言辞。」顾延洲的眼神冷了下来,「别忘了,是你自己选择了沉默。现在闹成这样,对你没有任何好处。那份离婚协议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,只要你签字,你可以拿走这套房子和五十万现金。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。」
五十万。
这就是他对她七年婚姻的定价。
林婉感到一阵荒谬的冷笑涌上喉头,但她压住了。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爆发,她要的是公平分割,是让他净身出户,而不是这点施舍般的补偿。
「五十万,买断我七年的青春,还有我父亲留下的遗产继承权?」林婉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,「顾延洲,你算错账了。」
顾延洲眯起眼睛,身体微微前倾,压迫感扑面而来。「你想怎么样?继续耗下去?你知道我的律师团队有多强大。如果你执意要争,我会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。到时候,别说钱,你可能连人都保不住。」
他在威胁她。用法律资源,用社会地位,用她曾经依赖的一切。
但林婉不再害怕。因为她知道,顾延洲最大的软肋,就藏在她手中的这份文件里。那份信托文件并非完全合法,其中涉及洗钱的嫌疑,这是他精心设计的局,也是他致命的漏洞。
「我不需要你在乎我的感受。」林婉淡淡地说道,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,「我只在乎我该得的。顾延洲,游戏才刚刚开始。」
顾延洲盯着她看了几秒,似乎在评估她的决心。最终,他收回手,整理了一下袖口,那里有一道若隐若现的血迹——那是刚才他在书房处理“麻烦”时留下的。
「随你便。」他转身走向门口,背影挺拔而冷漠,「明天上午十点,民政局见。希望那时候,你已经想清楚了。」
门关上了。
林婉靠在衣柜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冷汗浸透了后背,但她的手依然稳定。她从大衣夹层里掏出那份《离岸信托执行令》副本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翻开了第一页。
纸张泛黄,字迹清晰。
然而,当她的目光落在签署栏时,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里不仅有顾延洲的名字,还有一个熟悉的、她已经多年未曾见过的签名。
那是她已故父亲的字样。
为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