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上午九点。
暴雨如注。
雨水砸在任家老宅破碎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。
任念穿着一身廉价的灰色工装,头戴鸭舌帽,压低帽檐。
她手里提着一只装满清洁剂的塑料桶。
桶里散发着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这是彭振业安排来清理“遗物”的工人之一。
或者说,是伪装成工人的猎手。
她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。
墙上挂着的油画已被撤走大半。
露出斑驳发黄的墙皮,像是一道道愈合不良的伤疤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。
还有……淡淡的血腥气?
不,那是铁锈味。
来自楼下正在被搬运的重物。
彭振业动作很快。
他在今天彻底清洗任念在公司的影响力之前,必须先切断任何可能追溯过去的情感纽带。
他以为只要烧掉那些信,毁掉那些照片,就能抹去任念存在过的痕迹。
就像抹去一笔坏账。
任念推开书房的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房间里一片狼藉。
文件散落一地。
大部分已经被打包进黑色的垃圾袋。
只有书桌还孤零零地立在房间中央。
红木材质,沉重,冰冷。
像一块墓碑。
任念走到书桌前。
假装擦拭桌面。
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移动。
指尖触碰到桌角一处细微的凸起。
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。
是父亲生前习惯用钢笔敲击桌面留下的印记。
也是唯一的暗格机关。
她按下第三块木板。
咔哒一声。
极轻。
但在雷声中几乎听不见。
一个夹层弹开。
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账本。
封皮已经磨损得厉害。
边角卷曲,沾满了灰尘。
任念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翻开。
而是从袖口中取出一副薄手套戴上。
动作熟练而冷静。
像在读一份财务报表。
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潦草,墨水晕染。
是父亲的笔迹。
记录的不是家族企业的营收。
而是周董多年来侵吞公款的明细。
每一笔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。
时间跨度长达十年。
金额巨大得令人窒息。
任念的手指停在了一页空白处。
那里夹着一张照片。
黑白照。
边缘已经发黄变脆。
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母亲。
她穿着旗袍,笑容温婉。
站在她身边的,是周董。
那时的周董还没有现在的圆滑与世故。
眼神清澈,甚至带着几分青涩。
两人的距离很近。
近到肩膀相抵。
照片背面,用红笔写着一个词。
【代价】
两个字。
力透纸背。
像血。
任念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母亲当年的车祸。
真的是意外吗?
还是为了掩盖这段关系,为了那个所谓的“代价”,有人精心策划了一场谋杀?
如果答案是肯定的。
那么她现在夺回的权力,究竟是复仇,还是送死?
她将照片重新夹回账本。
合上账本。
就在这时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急促。
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是保安。
或者是彭振业派来的眼线。
他们来得比预期中更快。
任念迅速将账本塞进工装裤的口袋。
拉链拉上的声音很轻。
但她觉得那声音像惊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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