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砸在四面透明的玻璃墙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轰鸣。
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，试图闯入这个被聚光灯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空间。
直播间中央，柳如烟端坐在高背真皮椅上。
补光灯刺眼的白光打在她脸上，却照不出一丝血色。
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，只有嘴唇因为长时间的紧抿而泛着青紫。
对面巨大的LED屏幕上，正循环播放着谭景深的“幸福时刻”。
画面里，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，嘴角挂着胜利者特有的、那种混合了傲慢与慈悲的微笑。
他怀里搂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，女人挺着的腹部被特意打了柔光。
字幕滚动：【柳氏集团CEO谭景深宣布喜讯，新生命即将降临，柳氏未来可期】
弹幕如洪水般涌来。
「柳如烟滚出柳家！」
「这种废人还占着位置，恶心。」
「听说她十年前就抑郁了，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？」
「谭总才是真男人，带着孩子重新出发，这才是格局。」
嘲讽、辱骂、诅咒。
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，扎进空气里。
柳如烟没有看屏幕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。
那里放着一份文件。
《家族信托受益人变更协议》。
羊皮纸的边缘已经泛黄，那是十年前的旧物。
但在这一章，它不再是背景板。
它是武器。
赵律师站在她身侧，手里捏着一支钢笔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监控探头和直播机位。
“如烟小姐，”赵律师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刻板的严谨，“根据平台规定，任何未经审核的证据展示都可能被视为违规。一旦切断信号，我们将失去所有主动权。”
“我不需要他们审核。”
柳如烟开口。
语速极慢。
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。
“我只需要他们看着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那份协议的封面。
纸张粗糙的触感，顺着指尖传导至神经末梢。
那是权力的重量。
也是十年的屈辱。
就在这时，直播间的厚重隔音门被推开。
一阵冷风裹挟着雨水的湿气涌入。
顾宴臣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，肩头沾着几滴雨水。
那张脸依旧英俊得极具攻击性，只是眉宇间多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郁。
他是柳如烟曾经的盟友，也是此刻最大的变数。
他没有看柳如烟，而是径直走向控制台，对着陈主编点了点头。
陈主编原本紧绷的脸瞬间松弛下来，甚至挤出了一丝讨好的笑容。
“顾总，您来了。”
“继续播。”顾宴臣的声音冷淡，“流量要最大化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向柳如烟。
眼神复杂。
有审视，有算计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。
“如烟，”他走到她对面坐下，距离近得能闻到身上淡淡的烟草味，“你做得很好。谭景深的股价已经开始下跌了。”
柳如烟没有回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顾宴臣似乎习惯了这种沉默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这是你要的东西。”他说，“谭景深与境外洗钱集团往来的原始邮件记录。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。”
柳如烟的目光落在那个U盘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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