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江城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冷冽的雪松香。
谭雅推开柳氏庄园沉重的雕花木门时，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医院的消毒水味似乎还黏在她的鼻腔深处，挥之不去。
那个戴着柳世渊手表、长着柳世渊脸孔的男人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，横亘在她刚刚崩塌的世界里。
她不敢回头。
她知道，只要回头，就会看到那双眼睛——那双在阴影中窥视、在病床上施压、此刻正漫不经心把玩着百达翡丽的眼睛。
那是猎手欣赏猎物时的眼神。
不是恐惧，而是愉悦。
“回来了？”
声音从二楼主卧的方向传来。
低沉，优雅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柔。
谭雅咬紧牙关，强迫自己迈开双腿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她必须回去。
不是为了顺从，而是为了寻找。
那个神秘人留下的线索，母亲车祸当晚的行车记录仪备份……如果U盘是假的，那么真的在哪里？
柳世渊可以替换数据，但他无法抹去所有物理痕迹。
只要找到那件东西，就能撕开这层虚伪的婚姻契约，哪怕代价是身败名裂。
她走上旋转楼梯。
大理石台阶冰冷刺骨，顺着脚底直冲心脏。
走廊两侧的壁灯昏黄，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兽。
主卧的门虚掩着。
里面透出一丝暖黄色的光。
谭雅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而入。
房间很大，大到空旷得让人心慌。
落地窗外，江城的夜景如流淌的熔金，璀璨却遥远。
床头柜上，放着一份文件。
烫金的封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《离岸信托受益人确认书》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没有碎纸机的残渣，没有被雨水浸湿的痕迹。
它被整理得整整齐齐，边角锋利如刀。
谭雅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在雨夜将它放在柳世渊床头，以为那是决裂的宣言，是切断退路的最后挣扎。
但现在，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份战利品陈列。
柳世渊坐在床边的天鹅绒软椅上，手里端着一杯冰镇威士忌。
冰块撞击杯壁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那块百达翡丽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动，表盘上的指针滴答作响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我以为你会把它扔进碎纸机。”
柳世渊没有抬头，目光落在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上。
“毕竟，你说过，不想再欠我任何东西。”
谭雅站在门口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指节泛白。
“你在哪里？”她问，声音沙哑，“刚才在医院门口的那个人，是谁？”
柳世渊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深邃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而是站起身，缓缓走向她。
皮鞋踩在地毯上，无声无息，却每一步都踏在谭雅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在她面前停下。
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，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。
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那个人？”
他轻笑一声，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。
指尖冰凉，划过她的脸颊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“你说呢，雅雅？”
谭雅偏过头，避开他的触碰。
她盯着他的袖扣。
那是两颗黑色的蓝宝石，在灯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。
“你是谁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冷静得连自己都惊讶。
长期的压抑让她学会了用冷漠作为铠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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