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立医院VIP病房的门被推开时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谭雅没有敲门。
她甚至没有看站在门口、试图阻拦她的管家一眼。
那双曾经只会翻阅时尚杂志的手，此刻死死攥着那份《离岸信托受益人确认书》的边缘。纸张已经有些卷曲，像是某种疲惫的证明。
“让开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管家的脸色变了变，目光在那份文件上停留了一秒，随即侧身让开。
他知道这份文件的分量。
也知道里面那个名字背后的恐怖。
谭雅跨过门槛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，混合着一股淡淡的、属于柳世渊的雪松香水味。
那味道让她恶心。
病房里很安静。
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，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谭父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看着走进来的女儿，眼神里没有惊喜，也没有愧疚。
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虚弱，却异常清晰。
谭雅走到床边，将那叠文件重重地拍在床头柜上。
纸页散落开来。
最上面那张，正是她在雨夜放在柳世渊床头的最终协议。
但此刻，它被撕开了一个角。
那是柳世渊留下的标记。
也是挑衅。
“为什么？”
谭雅盯着父亲的眼睛。
她的视线落在父亲颤抖的手指上，那里正紧紧抓着床单。
“为什么你要配合他？为什么你要出卖谭家最后的底线？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愤怒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，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谭父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，然后抬起手，指了指床头的那个黑色开关。
“你看清楚。”他说。
谭雅皱眉。
她低下头，看向那个开关。
那是监护仪的电源键。
而在开关旁边，放着一支注射器。
针尖闪着寒光。
“爸……”
谭雅的声音软了下来。
她伸出手，想要抓住父亲的手腕。
但谭父缩了一下。
躲开了。
就像躲避一个陌生人。
“雅雅，”谭父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，也很讽刺。
“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钱吗？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我在乎的是解脱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他按下了那个开关。
滴——
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鸣。
那条绿色的波浪线，瞬间变成了一条直线。
谭雅愣住了。
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爸！”
她尖叫出声，扑到床边。
但下一秒，房门被撞开。
几名护士冲了进来。
她们熟练地拔掉管子，拿起那支注射器，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谭父的手臂。
镇静剂推进血管。
谭父的身体抽搐了一下，然后彻底瘫软下去。
他的眼睛还睁着。
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。
瞳孔涣散，却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。
“别碰他！”
谭雅抓住最近一名护士的手臂。
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肉里。
“他没死！你们不能……”
“谭小姐，请冷静。”
护士冷冷地看着她。
眼神里没有同情，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“这是柳先生吩咐的。病人需要‘休息’。”
休息。
谭雅咀嚼着这两个字。
感觉像吞下了一块冰。
她松开手，踉跄着后退两步。
撞在了身后的墙上。
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。
她低头看着地上的文件。
那些数字，那些名字，那些条款。
像是一张巨大的网，将她牢牢困住。
而这张网的中心，是她一直以为可以依靠的父亲。
“妈……”
谭雅喃喃自语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五年前的那场车祸。
暴雨。
泥泞。
还有那辆失控的卡车。
所有人都说，那是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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