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警局的审讯室没有窗,只有头顶惨白的白炽灯管,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烟草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,冷得刺骨。
彭念安坐在铁椅上,双手被铐在桌面的固定环上。金属冰冷,硌得腕骨生疼。
对面坐着两名警察,表情公事公办,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审视。
而在他们身后的单向玻璃外,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。
卫廷深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,黑玛瑙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幽暗的光。
他没有看彭念安,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一份文件。
那是《家族信托受益权变更确认书》。
纸张已经不再带着初印时的墨香,而是被雨水打湿过的一角此刻正微微卷曲,上面那枚鲜红的“已生效”印章,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这是第六章留下的痕迹,也是这一章唯一的焦点。
它从卫家庄园的暴雨中走来,如今安静地躺在卫廷深的指尖,轻飘飘,却重如千钧。
“彭小姐,我们需要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你的电子签名会出现在这份资产转移协议上。”
对面的警官敲了敲桌子,声音不大,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彭念安的耳膜上。
彭念安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没有看警官,目光穿过单向玻璃,精准地落在卫廷深身上。
“因为我想救卫家。”她淡淡地说,“也是为了救我自己。”
警官皱眉:“救?用伪造父亲遗书的方式?”
“我没有伪造。”彭念安反驳,语速平稳,“我只是……执行了他的意愿。”
这句话很轻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井,激起无声的回响。
卫廷深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不是笑,而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松弛。
他迈开步子,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推开审讯室的门,一股寒意随之涌入。
他走到彭念安面前,拉开椅子坐下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。
“念念,别怕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温润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,“警方只是走个程序。只要你配合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彭念安盯着他,突然反问:“是吗?那为什么我的律师函还没发出去,你就已经拿到了父亲的‘亲笔信’?”
卫廷深愣了一下,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展开,递到彭念安面前。
那是彭父生前使用的钢笔写下的字迹。
墨水是特有的蓝黑色,笔锋苍劲有力,落款处还有一个熟悉的指印。
“念念,你看。”卫廷深指着那行字,“爸爸在最后时刻,还是选择了信任我。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,只为了保全你和卫家的名声。”
彭念安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不是因为感动,而是因为恐惧。
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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