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房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的暴雨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疯狂拍打着那扇被加固过的落地窗。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扭曲了外面的世界,将卫家庄园原本肃穆的建筑轮廓切割成破碎的剪影。
彭念安坐在床沿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粗糙的纹理。
三个小时前,她在那个充满霉味和消毒水气味的诊所里,按下了发送键。
匿名邮件指向了三家主流财经媒体,附件里是林婉亲口承认的“洗钱路径图”以及卫氏集团近期一笔异常的资金回流记录。那是她手里唯一的筹码,也是她试图引爆的那颗定时炸弹。
她以为这会是一场博弈。
只要卫廷深想要平息舆论,他就必须牺牲那个负责操作账户的高管。
用一个人的前途,换取她的安全,或者至少,换取他暂时的妥协。
这是她作为棋手,唯一能做出的反击。
然而,回应她的不是谈判桌上的讨价还价,而是一扇紧闭的门。
房门被推开时,没有脚步声。
只有皮鞋踩在厚地毯上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
卫廷深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衬衫,袖口随意地挽起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那支万宝龙钢笔依然夹在他的指间,笔帽已被旋开,墨水瓶敞着口,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他没有看彭念安的眼睛,而是径直走向书桌。
那里放着从书房取来的《家族信托受益权变更确认书》。
那张纸此刻不再带着初印时的墨香,也没有被红酒浸染,更没有沾染雨水的潮湿。它平整、干燥,却像一块冰冷的墓碑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上面盖着红色的“已生效”印章。
鲜红刺目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“你累了。”
卫廷深的声音低沉而温和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。
他将钢笔轻轻放在桌面上,发出“哒”的一声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房间里,这声音大得像是一声枪响。
彭念安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没有问为什么通讯被切断,也没有问为什么那本记录黑幕的实体账本不翼而飞。
她知道答案。
因为卫廷深根本不需要向她解释。
他只需要让她明白,在这个庄园里,她的呼吸频率都要经过他的允许。
“我想见父亲。”彭念安开口,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。
卫廷深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他的目光温润,却没有任何温度,像是在审视一件已经归库的艺术品。
“伯父已经安息了。”
他缓缓蹲下身,视线与她齐平。
“念安,有些真相,知道了只会让人痛苦。卫家保护你,是为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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