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家客厅的落地窗上,暴雨留下的水痕正缓缓干涸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老式红木家具散发出的陈年檀香。
这种味道让彭念安感到窒息,像极了卫家这个庞然大物呼吸时的节奏——缓慢、沉重,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她坐在沙发中央,裙摆上还沾着泥点。
那是刚才在泥石流路段狼狈逃离时留下的痕迹,也是她此刻“共犯”身份的某种隐喻。
卫廷深站在茶几旁,手里把玩着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他的深灰色西装已经换下,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丝绸衬衫,袖口随意地挽起,露出冷白的手腕和那枚黑玛瑙袖扣。
他看起来太放松了。
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暴雨围困,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郊游插曲。
彭念安盯着茶几上的那份文件。
《家族信托受益权变更确认书》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纸张边缘因为之前的雨水浸泡而微微卷曲,但此刻已经被彻底抚平。
就在十分钟前,当司机艰难地将车开回庄园时,这份文件已经不在她的手中。
而是被卫廷深收走,重新打印,并盖上了那个决定命运的印章。
“念念。”
卫廷深的声音低沉而优雅,像是大提琴弦在深夜里轻轻震动。
他走到她面前,并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眼神温润,却毫无温度。
“去洗个澡吧。母亲特意让人准备了姜汤。”
他没有提文件的事。
也没有提宏远地产背后的真相。
他只是像一个体贴入微的未婚夫,关心她是否受了凉。
彭念安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住茶几中央的那份文件。
那里多了一抹刺眼的红。
红色的“已生效”印章。
墨迹未干,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这一格变动,意味着所有的谈判筹码瞬间归零。
从一份可以讨论、可以质疑、甚至可以撕毁的草案,变成了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最终指令。
“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?”
彭念安开口,声音沙哑,却异常冷静。
她用反问句掩饰内心的慌乱,眼神从不回避对方的审视。
卫廷深轻笑了一声。
他拉开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,双腿交叠,姿态慵懒。
“解释什么?”
他拿起桌上的红酒杯,晃了晃杯中残存的酒液。
“解释为什么我要在那条路上截住你?”
“还是解释,为什么这份信托受益权,现在完全归属于你名下?”
彭念安眉头微蹙。
这听起来像是一个陷阱,却又包裹着巨大的利益诱惑。
三百亿资产的控制权,以及卫氏集团30%的隐形股份。
对于任何身处绝境的人来说,这都是救命稻草。
但对于彭念安来说,这是裹着糖衣的砒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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