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鸣。
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氧气,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,以及窗外雷声滚过云层时的沉闷震颤。
韩青靠在书房的红木书架旁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药力带来的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她看着秦远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,门缝下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
那是保险柜所在的方向。
也是《家族特别信托修正案》最终落锁的地方。
这一卷里,那份羊皮纸契约从推送到签署,再到盖印,每一步都像是在她的脖子上勒紧一根丝线。
现在,丝线已经系成了死结。
她必须解开它。
或者,把它烧了。
韩青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频率,让脚步轻得像猫。
她绕过转角,停在书房门口。
门没有锁,只是虚掩着。
这是秦远的傲慢。
他以为今晚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,以为那杯加了料的红酒足以让韩青在昏睡中签下名字,以为销毁原卡、替换U盘就能天衣无缝。
但他忘了,韩青的母亲留给她的,不仅仅是遗产,还有在这座宅邸里生存的本能。
韩青推开门。
书房内一片死寂。
秦远不在。
桌上摊开着那份《家族特别信托修正案》,台灯的光晕打在烫金的标题上,反射出冷冽的光泽。
韩青的目光迅速扫过桌面。
文件的位置变了。
原本放在右侧的文件,此刻被移到了左侧,旁边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。
有人来过。
而且,就在几分钟前。
她快步走到书桌前,手指颤抖着翻开附件页。
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每一页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第14条:受益人放弃独立知情权。
第27条:资金流向由受托人全权决定。
第39条:若发生争议,以受托人单方解释为准。
这些条款像是一张张吸血的嘴,吞噬着韩青母亲留下的每一分钱。
但韩青不在乎这些。
她在找另一样东西。
电子日志备份。
秦远可以伪造纸质文件,可以销毁物理卡片,但他无法完全抹去服务器上的底层数据。
尤其是“签名日期造假”的那部分记录。
韩青蹲下身,看向书桌下方的抽屉。
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接口,连接着秦远私人的加密硬盘。
她伸手探入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。
就在这时——
滴。
一声极轻微的电子音从墙角传来。
韩青浑身一僵。
红光闪烁。
红外感应警报。
她抬头,看见天花板角落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体,正闪烁着幽绿的光芒。
秦远设置了警报。
他根本就没走。
或者说,他一直在附近等着。
韩青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。
她迅速缩回手,转身欲走。
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。
沉稳,缓慢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秦远回来了。
他穿着那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,手里把玩着一枚袖扣。
拇指摩挲的动作,是他思考时的习惯。
此刻,那动作却显得残忍而优雅。
“青儿,”秦远的声音从阴影中飘来,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,“这么晚了,怎么不去休息?”
韩青背对着他,没有回头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,像蛇信子一样舔舐着她的后背。
“我在找一份文件。”韩青轻声说道,声音平稳,没有一丝慌乱。
“什么文件?”秦远走近了几步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关于母亲遗产的真实流向证明。”
韩青转过身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此刻没有任何温度,只有算计后的满意。
秦远笑了。
他走到书桌前,拿起那份《家族特别信托修正案》,轻轻拍了拍封面。
“青儿,你太天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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