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半山旧宅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餐厅里的水晶吊灯有些年头了,光线昏黄,照在长条红木餐桌上,泛起一层油腻的光泽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雪茄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,让人喉咙发紧。
谭晚坐在主位左侧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,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她苍白却冷硬的脸。
霍廷深坐在对面,依旧是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,袖口挽起两寸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
他手里那支钢笔不知何时换了位置,正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踩在神经末梢上的鼓点。
陈秘书站在角落阴影里,低着头,像个没有生命的摆设。
他的目光始终不敢越过那道无形的界线,落在霍廷深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「签了吧。」
霍廷深的声音不高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他将一份文件推过桌面,纸张摩擦木质桌面的声音,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那是离婚协议。
条款清晰,冷酷,将谭晚剥离得干干净净。
除了那套位于郊区的公寓,以及一笔象征性的补偿金。
至于信托基金,那些属于谭晚母亲留下的巨额遗产,被巧妙地隐藏在复杂的法律术语之后,变成了“自愿放弃”的字眼。
谭晚没有看那份协议。
她的目光落在餐桌中央。
那里原本应该放着什么?
第一章时,它还在壁炉灰烬旁;第二章,它藏在谭晚贴身的手包里;第三章,它在书房对峙时滑落到霍廷深脚边;第四章,被霍廷深强行夺回锁进抽屉;第五章,在转移途中被谭晚用调包计重新拿回。
而现在,第六章。
《霍氏私生子监护权及信托受益权变更草案》。
这本黑色封皮的日记本,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霍廷深手边。
但它不是原件。
原件,就在谭晚的高定风衣内袋里,贴着心跳的位置。
真正握在手里的,是昨晚她在通风管道前,借着闪电的微光,连夜抄录的关键页副本。
以及那份从霍老爷子私人保险柜夹层里偷换出来的、真正的信托受益人证明。
「廷深,」谭晚开口,声音很轻,像羽毛划过丝绸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,「你刚才说,签字?」
霍廷深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起眼皮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没有任何波澜,只有审视猎物的冷静。
「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?」
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是上位者对失败者的怜悯,「这是最后的机会。过了今晚,你就什么都没有了。」
「什么都没有了?」
谭晚低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缓缓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尖锐的声响。
她没有去拿那份离婚协议,而是从风衣口袋里,掏出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。
封面已经磨损,边角泛白,看起来平平无奇。
但她手指摩挲过封皮的动作,却让霍廷深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「霍先生,你是不是忘了,有些东西,一旦拿出来,就再也放不回去了。」
谭晚翻开笔记本。
纸张脆黄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。
那不是普通的日记。
那是账目。
是霍廷深过去三年里,通过离岸账户,挪用公款资助那个私生子的每一笔转账记录。
日期、金额、经手人、备注。
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霍廷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。
他盯着那本笔记,眼神变得危险而阴鸷。
「你从哪里弄来的?」
他的声音沉了下来,不再是之前的慵懒,而是带着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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